“朕的，皇后。”
“朕的，哥哥。”
“朕的，妻子。”
楼初芒将脑袋拱在商怀珩的脖颈间，叼着一小块软热的皮肉，满心欢喜地喃喃低语，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商怀珩的脖颈间，烫得人无意识瑟缩。
“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楼初芒的。”
觉察到商怀珩的抗拒，楼初芒不满地将人裹得更紧。
很奇怪，在商怀珩了无音讯的这三年里，楼初芒只是看着那满殿堂里的美人画像，都会情不自禁。
可如今人就在眼前，还被他下了药，身段儿和呼吸一样地软，上面和下面一样地润，只等着楼初芒按照心意随意采撷。
可他却不想更进一步了。
只是抱着商怀珩，感受着这人真真切切地在自己怀里吐息，楼初芒就觉得满足至极。
毕竟，过往三年里，就算他将商怀珩的衣衫裁剪做了床褥锦被，恨不能日夜将自己包裹着，也依旧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上面属于商怀珩的气息渐渐流失。
后来，他开始找商怀珩用过的器皿，哪怕是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药碗，都被陛下遣人用金丝修补好，用作自己吃饭的御碗。
但还是不够。
他开始讲那些折磨过商怀珩的玩具收起来，那些淫.靡的器具，铁的，皮的，玉的，总归都是冰凉的，硌人的，不舒服的，楼初芒却不介意。
他将这些东西都堆放在床榻里侧，日夜伴着入眠，偶尔被滚圆的玉珠硌在身下，楼初芒也不会挪动地方。
他只觉得这是商无誉不想要他睡觉，是商无誉想和他说说话了。
每当此时，楼初芒就开始用被子蒙住脑袋，像当年他在军营里和商无誉挤一张床榻时那样，两个人躲着说小话。
只不过那时候总是商无誉说得多，楼初芒眼睛亮亮地听。
商无誉读书多，人又有趣，也不嫌弃楼初芒年纪小，总能编出些勾得他连连惊呼的故事。
那晚，商无誉正随口编完一个俏公子迎娶美娇娘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浪荡公子高中举人，娇蛮佳人敕封诰命，二人还生了一对玉雪可爱的儿女，是顶好顶好的结局。
“等日后小芒长大，要你兄长也为你择一门好亲事，给你娶个温柔贤淑的小媳妇，好不好？”
商无誉手贱嗖嗖地去勾楼初芒的下巴，逗小狗一样嘬嘬两声。
楼初芒撇了撇嘴，张开嘴一口咬上商无誉的指尖，惹得他一声惊呼。
“小狗崽子，又拿我手当磨牙棒呢？”商无誉悻悻缩回手，只知道是自己先招惹的人，难得理亏弱势。
“好了，今晚的故事讲完了，快睡吧。”商无誉皱了皱鼻子，拍拍楼初芒的脊背，懒懒打了个哈欠，随口威胁道，“深夜不睡的小孩，以后就只会娶到一个凶恶霸道、蛮不讲理、成日只会与你打架的娘子！”
说罢，商无誉用小被将楼初芒裹紧，确认他不会半夜着凉，自己就先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最近几日仗打得不顺利，各方势力心照不宣地给风头最盛的楼氏大军递了话，想要在楼氏驻扎的洺州谈判。
但面上都说是谈判，实则还是想要趁机从对方手里咬下一块肉来，尤其是楼盈盛——
他近日率军连破五城，还都是赋税盈余的富裕州县，更成了人人都想撕咬一口的大肥肉。
商无誉因着这些事，最近每日都在各人各处周旋往来，楼盈盛心疼他耗费心血，命人将那玉顶觅翠的好茶一壶壶烧了，流水样式地往商无誉议事的屋子里送。
饶是如此，楼初芒依旧能听出商无誉变得喑哑低沉的嗓音。
听副官们说，商先生算是彻底没了温文尔雅的近人模样，这几日就算是路过的狗，都得挨上商无誉两句骂再走。
凶恶霸道，蛮不讲理。
楼初芒有点开心。
原来阿珩哥哥在悄悄说，他想做自己的娘子。
哎呀，这种事明明应该他先开口说的。
罢了，日后的聘书他肯定要先送到商无誉家里的，只是一句陈情心意而已，被抢先就抢先吧。
楼初芒脸红红的，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捂住愈发滚烫的脸颊，没多一会儿，就被商无誉无意识地发现裸露在外的手臂，闭着眼睛没好气地又给他塞进被子里。
“好好睡，别闹腾，明儿生病了又哭着要我喂药。”
商无誉睡得正香，被楼初芒闹得半梦半醒。
“——小心哪日我嫌喂药麻烦，在你碗里加两勺鹤顶红就老实了。”
楼初芒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那时候年纪还小，根本不知道鹤顶红是什么。
只当是哄他的听话的蜜饯儿一类的东西，还傻乎乎地说，“如果哥哥想加的话，随时可以加，我都喜欢。”
商无誉：……
他怀疑楼初芒脑子有大病，但不知道该不该和楼盈盛说。
“行了行了，快睡吧，就你这张嘴会说。”
“以后也不知道谁家小姑娘被你哄骗走。”
商无誉嘟囔着，很快又陷入梦乡。
“哥哥，真好。”
楼初芒沾沾自喜地从回忆中走出来，再一次确定商怀珩对他早有心意。
心情更加不错。
如果说最初从剧痛中醒来发现商怀珩又跑了时，楼初芒简直怒不可遏地想杀人，那么到如今，商怀珩又落在他手里，楼初芒就这么轻易原谅了他的过错。
好笨啊，哥哥。
楼初芒弯着唇角，怜惜地亲了亲商怀珩泛红滴泪的眼尾。
他一早就知道，那个商无誉曾向他请旨赐婚的女人住在这里。
商无誉死后，楼初芒也曾派人监视过此处的动向，可暗卫告诉他，商无誉并没有出现在此处。
摄政王殿下确确实实是死了的。
一个死人，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呢？
商无誉死后一年有余，心灰意冷的楼初芒就将监视此地的暗卫撤回京城。
如果商无誉是诈死逃脱，那么楼初芒有一百种法子将那个女人抓起来磋磨，威胁商无誉重新雌伏在他身下讨巧卖乖。
可如今商无誉死了，他的威胁没用了。
若是再将这个女人抓起来杀了，那么商无誉肯定会更恨自己吧？
恨到要剥夺自己在梦里偷偷怀恋他的权利。
楼初芒不敢冒这个风险。
可现在他清楚地知道，商无誉没有死。
而且楼宝珠带来的侍女也说，商公子未曾回过云州城，楼初芒立刻猜到商怀珩会来巴州。
他知道，商怀珩对那个未曾过门的所谓“妻子”，从来都念念不忘。
绾娘。
想到这个名字，楼初芒的眼眸中幸福喜悦的情绪被盖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他只见过那个女人一次。
她在御书房和商无誉跪在一起，面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而楼初芒面前摊放的，正是一则商无誉请旨赐婚的奏疏。
“臣与绾娘两情相悦，心意相通，请陛下下旨成全。”
商无誉携女子一同跪地向他磕头，恍惚是在他的御书房拜上天地一般！
太可恶了！
商无誉明明知道自己对他有意，却还要在他面前揽住绾娘的肩膀，冲她露出一个宠溺十足的笑容。
两情相悦。
呵。
心意相通。
呵呵。
成全……个屁！
他凭什么要成全？！
楼初芒死死咬着牙关，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不是该庆幸，庆幸商无誉为了多给绾娘一份荣耀，所以眼巴巴地跑来请旨赐婚，而不是直接在岭南就将人娶了。
圣旨赐婚是莫大的荣誉，商无誉很疼爱这个女人。
所以，楼初芒几乎是一瞬间就恨毒了那个故作柔弱的女人！
装乖卖巧地博人同情，也就只有商无誉那个被猪油蒙了眼的，才会丢掉他给的后位，转而去迎娶这个普通到可憎的女人。
嫉妒烧灼着愤怒，顷刻间冲上楼初芒的大脑，他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红，喉头涌起一股子燥热的血腥气，没有任何前兆地，楼初芒抓起案上的玉虎镇纸，扬手便向着绾娘的额头砸过去——
砸死她。
死了就好了。
就像当年觊觎过商无誉的那些癞蛤蟆一样，都被楼初芒悄无声息地捏死在见不得光的暗处。
死人是最好的。
陛下很是宽宏大度，他保证尽量不去吃死人的醋。
那日后来发生了什么，楼初芒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只记得那镇纸最终砸到了商无誉的脊背上。
商无誉很疼。
疼到他哄了很久很久，商无誉都不愿意原谅他。
……
楼初芒的眼神骤然清明过来，手忙脚乱地扒开商怀珩的一身红衣，裸露出玉质光洁的脊背。
没有任何伤口。
就连那道为他挡剑负上的伤疤……竟然也一并没了！
这不可能！
当年那柄剑上淬了毒，商无誉虽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但那伤口却结了个很丑很丑的疤。
那时候楼初芒趴在他的背上，摸着伤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商无誉倒无所谓。
一个大男人，又是在军营里过日子的大男人，谁身上没点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