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是杂毛?!」银昼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银色的灵力瞬间爆发,吹得周围的书架哗啦作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懒洋洋却充满杀气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他说我呢,哥。」
众人一惊。只见玄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斜倚在书架旁,手里还抛着一个青苹果。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嘴角挂着一抹危险的冷笑,像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的黑豹。
「玄夜……」银昼收起灵力,眉头紧皱。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
「二……二殿下……」雪明等人看到玄夜,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刚才在演武场上,玄夜一拳把人砸进沙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玄夜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银昼身边,目光在那本《东荒毒经》上扫了一眼,然后转向雪明。
「你刚才说,医术是下九流?黑狐是杂毛?」玄夜一边说着,一边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声音含糊不清,但那股压迫感却让人窒息。
「误、误会……臣不是这个意思……」雪明一边后退一边结巴。
「哥,跟这群废物讲什么国法规矩,太浪费口水了。」
玄夜将剩下的半个苹果精准地砸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然后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爆裂声。
他看着雪明,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们既然觉得自己的血统高贵,那就让我这只『杂毛怪』来给他们放点血,看看这高贵的血,是不是红色的!」
「玄夜!别在书阁动手!」银昼急声喝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玄夜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射出。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法术,只是纯粹的□□力量。
「砰!」一拳正中雪明的眼眶。雪明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一整排的书架。
「啊!打人啦!二殿下杀人啦!」
其他几个贵族子弟吓得四处逃窜,但哪里逃得过玄夜的手心。玄夜就像是虎入羊群,左勾拳、右鞭腿。他没有下死手,但每一击都打在最痛的地方,拳拳到肉。
「觉得我脏是吧?」砰!一脚踹在一个贵族的肚子上。「觉得我哥看医书丢人是吧?」啪!一巴掌扇在另一个贵族的脸上。
整个偏门杂学区瞬间变成了车祸现场。漫天飞舞的书籍、断裂的木板,以及一群趴在地上哀嚎的「纯血贵族」。
银昼站在原地,看着这满地狼藉,无奈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完了。这次的祸,闯得有点大。
皇家学院,思过阁(禁闭室)。
这是一间四面都是封魔石的密室,没有窗户,仅靠着墙壁上的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兄弟俩并排跪在冰冷的蒲团上,面对着墙壁上「静心」两个大字。
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银昼一身银袍依旧一尘不染,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尊完美的白玉雕像;而玄夜的黑色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嘴角还有一块被书本砸出来的淤青,但他却毫无反省之意,盘着腿,百无聊赖地拔着地砖缝里的一根野草。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闯了大祸?」银昼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地说道,「雪明的爷爷是礼部尚书,共议庭里的旧贵族代表。你把他孙子打成那样,明日朝会上,母亲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那又怎样?」玄夜把野草吐在地上,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敢在背后侮辱你,侮辱爹,我没打断他们的腿就算是给母亲面子了。大不了我去共议庭挨板子,我皮厚,不怕!」
「你这叫莽夫之勇!」银昼转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想做大将军,难道就靠这双拳头去打仗吗?将帅者,当谋定而后动,不能被情绪左右!」
「谋定而后动?像你一样吗?」
玄夜也来了脾气,猛地转过身看着银昼,「哥,你明明讨厌那些政论,明明喜欢看医书,为什么被他们嘲笑的时候,你还要端着那副『大皇子』的架子跟他们讲道理?你心里难道不想揍他们吗?!」
银昼被问住了。他看着玄夜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他心里何尝不想象玄夜那样,把手里的书狠狠砸在那些人的脸上?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是银昼,是所有人的希望。他的每一次失态,都会被无限放大。
禁闭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银昼垂下眼帘,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带着一丝少年的脆弱与迷茫,「可是玄夜,我没有你那么自由。他们看着我,就像看着另一个银修神尊。我若是去当了太医,那些追随母亲的人会怎么想?共议庭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王庭没有未来了。」
玄夜看着哥哥眼底的疲惫,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他挪过去,伸手拍了拍银昼的肩膀,力道有些笨拙,却很温暖。
「哥,其实……我也没那么自由。」玄夜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觉得我能用拳头解决问题很爽对吧?可是你知道吗,每次我打赢了,他们看我的眼神不是敬畏,而是恐惧。那种看怪物的恐惧。」
玄夜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黑色狐耳:「因为我是黑狐。在他们眼里,我天生就是狂暴的、嗜血的。我想做将军,我想象爹一样保护这个国家,但他们却只把我当成一把危险的兵器,随时需要被锁在剑鞘里。他们甚至不敢让我带兵,怕我有一天会发疯。」
这对十五岁的双胞胎兄弟,在这间昏暗的禁闭室里,终于向彼此展露了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一个被「完美」的枷锁困在王座之上。一个被「偏见」的牢笼困在阴影之中。
他们都深爱着父母,也深爱着这个国家,但他们却都在被迫扮演着别人期望的角色,无法做真实的自己。
「要是……」玄夜突然异想天开地说道,「要是我是你就好了。如果我有你这身银毛,他们就不会觉得我暴躁,只会觉得我『威武』了。」
「我还想做你呢。」银昼苦笑了一声,「如果你是我,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练兵,而我就可以去太医院报到,没有人会拿那些繁文缛节来烦我。」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一句无心之言,却像是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
两人的眼神同时发生了变化,那是属于十五岁少年独有的、胆大包天的狡黠与疯狂。
「哥……你之前跟青鸢阿姨学的那个『易容散』……」玄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那是高等丹药,不过……我上个月刚好偷偷炼成了一炉。不仅能改变容貌,甚至能暂时改变毛色和气息,持续十二个时辰。」银昼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平时那个乖宝宝大皇子绝不会有的眼神。
他们都想逃离自己的人生,哪怕只有一天。他们都想去体验一下,对方那条看似光鲜、实则同样布满荆棘的路。
「明天是学院的『户外演练日』。」银昼的心跳开始加速,大脑飞速运转,「文科班要去东郊巡视农田与草药;武科班要去西山边境哨所进行实战演习。」
「换吗?」玄夜兴奋地搓了搓手,眼底燃烧着狂热的光芒。他终于可以去边境看看真正的军队了!
银昼看着弟弟,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代表着责任的银色华服。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与平日的温润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叛逆的笑容。
「换。」
就这一次。
让完美的继承人去泥潭里打滚,让嗜血的杂毛怪去殿堂上指点江山。
两兄弟在昏暗的禁闭室里,拳头重重地碰在一起。一黑一白,如同双星交汇。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原本只是为了逃避现实、体验彼此生活的少年恶作剧,将会在明天,引发一场震动整个银月王庭的巨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