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黎明将至。长夜终将过去,而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最后的王旨】
地点:银月王庭??大朝会
今日的大朝会,是银月崖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不仅文武百官齐聚,就连王庭广场外也挤满了等待消息的百姓。
宫门缓缓开启。
玄默身穿一袭没有任何品级标识的黑色长袍,独自一人走过长长的白玉阶梯。他没有戴面具,那对黑色的狐耳和身后的狐尾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两旁的侍卫和宫人看着他,窃窃私语声像风一样刮过:
「看,那就是玄默……听说陛下要为了他废除祖制?」
「哼,黑狐就是黑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这下好了,陛下被美色冲昏了头,指不定要封他个摄政王,把咱们银月崖搞得乌烟瘴气。」
「也就是仗着陛下的宠爱罢了,这种出身,若是没有陛下,他连这大殿的门坎都跨不进来。」
若是换作以前,听到这些话,玄默或许会握紧拳头,会自卑地低下头,甚至会想要逃回阴影里。
但今天,他没有。
玄默的脚步沈稳有力,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目光平视前方,坦然地接受着四周无数道探究、鄙夷、嫉妒的目光。
宠爱?是啊,我是被宠爱着的。
有一个人,愿意为了我对抗全世界,愿意为了我把天捅个窟窿。
拥有这样的爱,我为什么要自卑?我为什么要低头?
他不需要向这些人证明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那比任何官职、任何血统都更珍贵。
玄默走进大殿,在百官复杂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武将的最前列。然后,他停下脚步,没有站进去,而是安静地站在了王座的台阶之下。
那是一个守护者的位置。
王座之上,银霜一身隆重的冕服,目光扫过殿下那些神色各异的旧贵族。他们个个如临大敌,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女王提出让玄默掌权,他们就死谏到底。
「宣。」
银霜淡淡开口。
身旁的内侍展开那卷沉甸甸的《银月新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银月女王诏曰:」
「鉴于旧制腐朽,人心离散,特颁布新约,以为万世之法。」
「第一条:废除王位世袭制。即日起,王室不再垄断大统。下任管理者,无论出身黑白赤玄,皆由『共议庭』推举贤能者居之!」
「轰!」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那些准备好了一肚子腹稿要反对「黑狐掌权」的老臣们,此刻全都傻眼了。他们以为女王是要把王位传给她和玄默的孩子,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把王位「捐」出来了?
「陛下!这……这是断了皇族的根基啊!」
「祖宗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还没等他们的哀嚎声落地,内侍继续念道:
「第二条:为防外戚干政,权力私相授受。凡在任女王之夫,不得担任任何实权官职,不得掌兵,不得干政!」
「违者,剥夺王夫身分,天下共击之!」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这一次,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站在台阶下的玄默。他是这场战争的首功之臣,他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女王这道旨意,等于是亲手折断了丈夫的翅膀,把他从权力的巅峰推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世间哪有为了新政,对自己人这么狠的君王?
「玄默。」银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可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默身上。他们等待着他的愤怒,等待着他的不甘。
然而,玄默只是微微一笑。
他从袖中掏出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双手呈上,声音清朗,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臣,领旨。」
「这护国大将军之职,臣,卸任了。」
他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着王座上的银霜,没有丝毫的勉强,只有满满的骄傲。
「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哪怕是做个煮茶的闲人,也是臣毕生之幸。」
这一刻,那些曾经嘲笑他「靠女人上位」、「贪图权力」的流言蜚语,就像是阳光下的雪,彻底消融了。
旧贵族们面面相觑,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家连王位都不要了,连兵权都交了,甚至连子孙后代的富贵都舍了。你们这些抱着「祖宗家法」不放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去指责她?还有什么理由去反对「共议庭」?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新约万岁!女王万岁!」
「共议庭万岁!」
那是烈风和青鸢。他们带着数千名从战场回来的将士,以及无数被压迫了多年的赤狐、玄狐百姓,聚集在宫门外。
烈风那个大嗓门,隔着宫墙都能听见:「谁敢反对新政,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老子手里的斧头可不答应!」
「对!支持共议庭!支持女王!」
殿内的旧贵族们脸色惨白。外有民意沸腾,内有女王和玄默的雷霆手段与巨大牺牲。大势已去。
苍岚太师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缓缓走出列,对着银霜,也对着那个已经是一介白衣的玄默,深深跪拜:
「老臣……附议!」
「愿遵新约,誓死效忠!」
「臣等附议!」
「臣等遵旨!」
终于,满朝文武,无论是心悦诚服还是被迫低头,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银霜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看着台阶下那个对她微笑的男人。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大将军,她也不再是拥有无限权力的独裁者。
但他们赢了。他们赢得了一个干净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退朝。」
银霜站起身,没有走向后宫,而是直接走下台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伸向了玄默。
玄默没有犹豫,伸出那只长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了她。
在万众瞩目之下,女王牵着她的「闲人」王夫,并肩走出了这座象征着旧时代权力的金銮殿,走向了殿外灿烂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