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代价】

地点：银月王庭??御书房

夜深了。御书房内的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案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但无人有心思去喝。

苍岚太师坐在下首，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陛下，今日朝堂上的局面，您也看到了。」老人叹了口气，「那些旧贵族是铁了心要抱团。他们手中掌握着银月崖七成的商路和粮草，若是真的集体罢官，这刚安稳下来的江山，怕是又要乱了。」

「他们是在赌。」

银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赌朕不敢杀光他们，赌朕为了稳固王位，不得不向『祖制』低头。」

「那陛下打算如何？」苍岚担忧地问，「若是此时退让，『共议庭』便成了空谈，寒门子弟依旧无路可走。」

「退让？」

银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的字典里，没有退让这两个字。既然他们想要筹码，朕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筹码。」

她从袖中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锦帛，轻轻推到苍岚和玄默面前。

「这是一份《银月新约》。朕打算在明日的大朝会上，当众颁布。」

苍岚疑惑地展开锦帛。只看了第一行，老人的手就猛地一抖，差点将锦帛掉在地上。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

苍岚震惊地抬起头，声音都在颤抖，「废除王位世袭？下任管理者由共议庭推举？这……这是要断了银月皇族的根基啊！」

「老师。」银霜神色平静，「银月崖不是我银家一人的银月崖。若是后世子孙无能，像银磊那样，占着王位只会祸国殃民。与其让王朝在腐朽中崩塌，不如选贤举能，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带领族人。」

苍岚沉默了许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深深的敬佩。「陛下有此胸襟，是万民之福。只是……」

老人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一直站在银霜身后的玄默，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光有这一条，还不够。」

「不够？」银霜皱眉，「朕连王位世袭都舍了，他们还不满足？」

「他们怕的不是陛下，而是玄默将军。」苍岚直言不讳，「玄默将军手握重兵，又是黑狐出身。那些旧贵族最恐惧的，就是陛下会为了爱情，纵容将军清洗异己，将银月崖变成黑狐的天下。」

「所以，要想新政推行，要想让那些老顽固彻底闭嘴……」

苍岚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了一支笔，在那卷锦帛的末尾，颤抖却坚定地写下了一行字。

「必须加上这一条。」

银霜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那行字写的是：「凡在任女王之夫，不得担任任何实权官职，不得掌兵，不得干政。违者，天下共击之。」

「啪！」

银霜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那行字，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玄默为了银月崖出生入死，这一身的伤还没好全！您现在不仅要夺他的权，还要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困死在这深宫后院里？」

「这对他不公！朕绝不同意！」

「陛下！」

苍岚也站了起来，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慈祥的长者，而是一个为了国家不惜做恶人的权臣。

「老臣知道这对将军不公！老臣也知道将军是忠义之士！但天下人不知道！那些旧贵族不知道！」

苍岚指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苍凉：「若不加上这一条，这《银月新约》就是一张废纸！旧贵族会以此为借口，发动兵变，银月崖将再次陷入内战！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几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

「用将军一人的权柄，换取银月崖百年的太平，换取『共议庭』的顺利推行……陛下，这笔账，您算不明白吗？」

「朕……」

银霜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红了。她当然算得明白。她是王，她比谁都清楚这是最优解。可是，那是玄默啊。是她发誓要护着的人，是她想让他像雄鹰一样翱翔的人。

「玄默……」银霜转过身，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玄默，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朕……」

「老师说得对。」

一直像个影子般安静的玄默，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愤怒或委屈。

他走上前，看了看那卷锦帛上墨迹未干的残酷条款，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陛下，不必为难。」

玄默伸手，从腰间解下了一枚沉甸甸的虎符。那是调动银月崖所有兵马的兵符。是无数男儿梦寐以求的权力象征，也是他用命换来的荣耀。

「啪嗒。」

玄默将兵符轻轻放在了那卷《银月新约》之上，正好压住了苍岚刚写下的那行字。

「玄默？」苍岚动容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你……不怨老夫？」

「太师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何怨之有？」

玄默摇了摇头。随即，他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望进银霜的眼底。

「陛下。」

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干净得如同初雪，没有一丝阴霾。

「只要能站在妳身边，做将军还是做侍卫，对我来说没区别。」

他站起身，走到银霜面前，单膝跪下。这一次，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跪拜，而是一个男人对爱人的承诺。

「这身官服，太重了，穿着累。」

玄默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护的是妳，不是这身官服，也不是这天下。」

「只要妳在，哪里都是我的战场。只要妳需要，我随时可以是妳手中最锋利的刀，也可以是……为妳煮糖水的夫君。」

银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知道他有多爱惜那身战甲，知道他为了证明「黑狐也能做将军」付出了多少血汗。可现在，为了她的新政，为了她的理想，他毫不犹豫地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羽翼，甚至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傻瓜……」

银霜俯下身，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值得吗？」

「值得。」

玄默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这是我能给妳的，最好的聘礼。」

苍岚太师看着这对相拥的璧人，悄悄抬起袖子，擦去了眼角的泪花。他知道自己做了恶人，但也正因为有这样的恶人，这样的牺牲，这座摇摇欲坠的王朝才有了一线生机。

他对着二人深深一拜，声音哽咽：

「老臣……谢过将军大义！」

「明日朝堂之上，老臣拼着这条老命，也要助陛下促成此事！若那些老顽固还敢反对，老臣就拿这份新约，狠狠打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