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盛世】

银霜登基已有三月。

银月城的废墟已被清理干净，新的店铺和民居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街头巷尾，百姓们安居乐业，似乎真的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但在这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启禀陛下！」

一名身穿华丽朝服、须发皆白的银狐长老出列，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声音洪亮：

「前些日子，东南两郡遭遇旱灾，幸得九尾神尊显灵，降下甘霖，这才解了百姓之急。臣以为，此乃神尊庇佑我银月一族之兆，理应大肆宣扬，以安民心！」

「没错！」

另一名守旧派长老立刻附和，「不仅如此，臣听闻南疆那边的狼族本欲犯边，却因畏惧神尊之威，主动退兵三百里。这都是神尊的功德啊！」

「神尊法力无边！天佑银月！」

一时间，守旧派的官员们纷纷跪地高呼，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

坐在王座上的银霜，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手里握着朱笔，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些人，句句不离「神尊」，字字都在歌颂「银修」。彷佛这三个月来，没日没夜批阅奏折、调度粮草、安抚流民、重建军队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已经离开的离净。

「荒谬！」

这时，一名年轻的新派臣子忍无可忍，大步出列，对着那些长老怒目而视。

「东南旱灾，是陛下连夜调度了三百车水源，又派工部疏通了河道才解决的！南疆退兵，是因为玄默将军在边境布下了疑兵阵，吓退了敌军！」

「你们把这些功劳都归结为虚无缥缈的神迹，将陛下的心血置于何地？！」

「放肆！」

银狐长老胡子一吹，指着那名年轻臣子骂道，「黄口小儿，懂什么天命？若非神尊威压尚在，凭你们这些杂牌军，能守得住这江山？」

「你……」年轻臣子气结。

「够了！」

又有几名维新派的官员站了出来，「长老此言差矣！神尊虽强，但神尊已去云游。如今治理天下的是女王陛下！我们应该关注的是民生疾苦，而不是在这里搞这些造神运动！」

「造神？这是信仰！」

守旧派不甘示弱，「没有信仰，银月族何以立足？老臣提议，立刻重修太上皓月??银修神尊庙，并择吉日举办大型祭天典礼，以谢神恩！王权虽大，但也应在神尊之下，这才是安抚民心的正道！」

「修庙？祭天？王应在神之下？」

银霜冷笑一声，「又要劳师动众，又要劳民伤财？你们是嫌百姓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吗？」

她猛地一挥袖，断然喝道：

「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除一切祭天大典！所有原本用于修庙的款项，全部拨给工部，用于修桥铺路、赈济灾民！」

「谁敢再提修庙二字，革职查办！」

「退朝！」

银霜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殿，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臣子。

御书房。

银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陛下，喝口茶吧。」

贴身女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

银霜接过茶，却没有喝。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那枚墨玉指环。

冰凉的触感，让她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已经三个月了。

玄默的伤……好了吗？

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总是「恢复尚可」、「静养中」。她想去看看他…想跟他说说话...

可是……

银霜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宫女和侍卫。

她是女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如果她太频繁地去探望一个黑狐将军，那些旧贵族又要编排什么难听的话了？

「陛下？」女官见她发呆，轻声唤道，「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

银霜叹了口气，收回了抚摸指环的手，重新拿起了朱笔。

「把兵部的奏折拿来。朕要看看……东荒那边的军情。」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可是，那枚指环上的温度，却始终萦绕在她的指尖，挥之不去。

终于，在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后，银霜还是忍不住了。

「来人。」

她对着门外唤了一声，「传青鸢。」

片刻后，青鸢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青鸢一进门就熟练地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就说了，您刚登基，不能这么熬……」

「朕没事。」

银霜抽回手，避开了青鸢的把脉，眼神有些闪烁，「朕就是……就是觉得这几天御花园的桃花开得不错，想问问……」

她顿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墨玉指环，脸颊微微泛红。

「想问问什么？」青鸢一脸茫然。

「问问……」银霜咬了咬牙，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问问太医院那边……药材够不够？还有……你最近是否有去看过他……他的状况如何？」

青鸢愣了一下，随即看着银霜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问药材啊，这分明是想问人。

「陛下是想问玄默将军吧？」青鸢忍着笑，故意说破。

「咳！」

银霜被戳穿心事，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朕是关心下属！他是护国大将军，朕问问他的伤势，有何不可？」

「是是是，关心下属。」

青鸢收起笑意，叹了口气，「不过陛下，您若是真关心他，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这三天，玄默将军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连烈风送去的饭都没怎么吃。」

「他不吃关朕什么事？」

银霜嘴硬道，「是他自己要跟朕置气。朕是君，他是臣，难道还要朕去求他不成？」

「陛下。」

青鸢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您还记得离净先生临走前说过的话吗？」

银霜一怔：「哪句？」

「他说，神明那种高高在上的孤独，根本比不上凡人的一个拥抱。」

青鸢走上前，大胆地握住了银霜的手，「离净先生和敏敏姑娘，一个是妖，一个是仙。他们的身份比您和玄默还要悬殊，可他们为什么能修成正果？」

「因为离净先生懂得低下头。」

青鸢语重心长地说道，「感情这回事，从来就没有什么君臣之分。尤其是像您和玄默这样，身份地位本就不对等的感情，更需要用心地去维持。」

「玄默将军自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您。他怕他的存在会成为您的污点，所以他才会想要逃离。」

「这个时候，如果您还端着君王的架子，等着他来低头，那这份感情……恐怕真的就要走到头了。」

银霜听着这番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对等的感情，更需要用心维持。

是啊。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保护他，就能给他名分。却忘了，他也是个男人，也有他的自尊和骄傲。

她在朝堂上可以做杀伐果断的女王，但在他面前，她或许……应该只是银霜。

「朕……知道了。」

银霜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别扭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摆驾太医院。朕去看看那个傻子。」

【黑狐的诅咒】

皇家禁卫营的校场，位于王宫的东侧。

这里是银月崖最精锐部队的训练之地。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银甲银盔，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每一个士兵都是精挑细选的银狐贵族子弟，他们身姿挺拔，灵力纯净，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

而在这片银白色的海洋中，有一抹黑色显得格格不入。

玄默穿着一身漆黑的玄铁战甲，独自站在校场的角落里。他的伤还没好全，脸色有些苍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正在试刀。

手中的长刀虽然锋利，但在这群使用灵力剑阵的禁卫军面前，显得笨重而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