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厉枭上位,暴政横行,百姓民不聊生。」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愧疚:
「这就是报应。是对我们这些无能老朽的报应。」
苍岚转过头,看着离净,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孩子,你还记得你当年在东荒说过的话吗?」
离净微微一怔。
那句话……
即使过去了八百年,即使他已经换了名字,换了活法,但那句话依然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是他在被背叛、被围杀、被打落尘埃的那一刻,发出的最后的吶喊。
「就算我折了翼,掉进烂泥里,我也依然在云端。」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也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我记得。」离净轻声说道,眼中的淡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
「但我现在明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真正的云端,不是远离尘埃,而是敢于踏平这世间所有的烂泥。」
苍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泪光。
「去吧。」老人挥了挥手,「去把这笔烂账算清楚。这一次,别再输了。」
离净对着恩师深深一拜。
随后,他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风起了。
这一次,神明不再高高在上。他要带着一身的泥点子,去把那个肮脏的王座,砸个粉碎。
【决战前夕】
苍岚长老的隐居地,是一处鲜为人知的山谷。这里四周峭壁环绕,只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通往外界。
此刻,山谷内篝火通明。
苍梧摊开一张最新的王宫布防图,指着图上几个红点说道:「血祭大典还有三个时辰开始。厉枭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正殿和祭坛周围。若是我们想杀进去,唯一的机会是从后山的禁地潜入,那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不行。」一直沉默的离净突然开口。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点了点地图的最前方:银月王宫正门。
「走这里。」
「什么?!」苍梧大惊失色,「先生,您没开玩笑吧?正门有三千血衣卫,还有厉枭亲自坐镇的护城大阵。我们这点人冲进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正因为那是死路,所以才是唯一的生路。」离净语气平淡,彷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护城大阵的阵眼虽然强大,但八百年未曾维护,早已有了破绽。至于那三千血衣卫……」
他抬眼,目光清冷如雪,「只要我想,他们拦不住。」
众人陷入了沉默。
离净的实力,他们在乱葬岗已经见识过了。如果是他带队,或许真的能凿穿正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银霜,等待着她的决定。
银霜盯着地图上的正门,眼神闪烁不定。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好。我们走正门。」
苍梧急了:「陛下!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大可不必……」
「不。」银霜打断了他,声音铿锵有力,「离净先生有把握破阵,这是战术上的可行性。但我选择走正门,不仅仅是因为信得过先生的实力。」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是夺回王位,是重整山河。」
「如果是刺杀,就算我杀了厉枭,也只会被视为一场阴暗的政变。那些观望的长老、那些被蒙蔽的百姓,依然会怀疑我的正统性。他们会说我是趁虚而入,说我是窃国者。」
「躲躲藏藏夺回来的王位,坐不稳。」银霜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既然要打,就在万众瞩目下打。我要让所有的族人亲眼看到,是谁在祸乱朝纲,又是谁……才是真正的王!」
全场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苍岚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涌动着激动的泪光。
这才是王。
这才是银月族该有的气魄。
离净看着银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了然与赞赏。
他提议走正门,是因为自信。而她选择走正门,是因为格局。
夜深了。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只有银霜独自一人坐在山谷边缘的巨石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离净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