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玄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要挣扎,「别……脏了您的手……」
「闭嘴。」银霜冷冷地喝道。她撕开玄默胸口的衣襟,露出了那个发黑溃烂的伤口。
手起刀落。
刀刃刮过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玄默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床单,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银霜的手极稳。
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酷,彷佛眼前的不是血肉,而是一件需要修复的精密仪器。但只有离净看得到,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还有她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栗。
她在怕。
怕手抖一下,就会要了他的命。
一炷香的时间,彷佛过了一万年。
当最后一点黑色的毒血被清理干净,银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手中的匕首「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有些脱力地坐在一旁,看着已经痛晕过去的玄默,眼神复杂。
「属下无能……」不知过了多久,玄默再次醒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着要起身请罪,「让主子受惊了……」
银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起身,将那块染满了黑血的纱布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污秽。
「玄默。」银霜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你是我的刀,是我的影子。未经我允许,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收,也不准给。」
玄默怔住了。
他看着银霜挺拔的背影,眼眶发热,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温柔的安慰,这是比军令状还要严苛的所有权宣示。
但在这一刻,这句话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能安抚他那颗卑微恐惧的心。
离净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瓷瓶。
他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嘴硬心软,一个死心塌地。
「啧。」离净轻笑一声,走上前,将手里的瓷瓶扔给玄默,「剩下的余毒,吃这个。一日一颗,连吃三天。」
「多谢先生。」玄默接过解药,眼中满是感激。
离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银霜,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用谢我。若是你死了,有人怕是要把这银月城给拆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银曜带着几个仆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
「霜儿,听说妳的护卫受伤了?」
银曜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关切笑容,「我特意从府里带了些『天山雪莲膏』,对刀剑伤有奇效。」
他挥挥手,仆人将锦盒放在桌上。
烈风看着那些锦盒,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玄默,突然冷哼一声,挡在了银曜面前。
「银曜公子,俺是个粗人,有句话不吐不快。」
烈风瞪着铜铃般的大眼,语气不善,「我们前脚刚从你的私宅出来,后脚就被暗影卫堵在巷子里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该不会……是你前脚放我们走,后脚就去给厉枭通风报信了吧?」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紧绷。
青鸢虽然没说话,但也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毒药瓶。
银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烈风,又看了一眼同样目光冰冷的银霜,眼中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恼怒。
「通风报信?」银曜冷笑一声,刷地一下打开折扇,扇面上画着的一只猛虎似乎要择人而噬,「我银曜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我要的是霜儿的人,更是她的心。若是我把她交给厉枭,那我还能得到什么?一具尸体吗?」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银霜的眼睛,举起三根手指:
「我银曜对天发誓,今日之事,若是我泄露半句,便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
誓言铿锵有力。
以修真者的名义起誓,是有天道约束的。如果他说谎,修为必将受损。
银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看到丝毫的心虚。
「我相信你。」
一直沉默的离净突然开口。
他靠在墙边,目光淡淡地扫过银曜,「他没撒谎。」
银曜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离净:「看来这屋里,还是有个明白人。」
「不过……」离净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
「既然不是银曜公子告的密,那我们这一行人的行踪,又是怎么泄露的呢?」
他的目光在烈风、青鸢、玄默、素儿身上一一掠过。
「也许,这屋子里,有鬼。」
离净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银霜皱眉:「先生何意?这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绝不可能背叛我。」
离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希望,真的是巧合吧。」银曜见气氛尴尬,也不想多留,便走到银霜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霜儿,现在局势危急。厉枭已经封锁了全城,妳这样躲躲藏藏不是办法。」
「只要妳答应嫁给我……」银曜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银霜的表情,抛出了他最大的筹码,「长老阁一半的势力,都会支持妳复位。甚至连苍岚那个老顽固,我也能帮妳搞定。」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有了长老阁的支持,复位之路将会平坦无数倍。
但银霜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清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银曜。」银霜礼貌地对着那些锦盒点了点头,语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心意我领了。但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转过身,走到玄默床边,亲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我的王位,我会用手中的剑去拿,不需要靠联姻来交换。」
银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碰了个软钉子。而且是在这个肮脏破败的别院里,在一个低贱的死士面前,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的目光越过银霜,阴鸷地盯着躺在床上的玄默。
那只黑狗。
如果不是因为这只卑微的黑狗挡了路,她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好。很好。」银曜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风度,「既然霜儿有此志气,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说罢,他拂袖而去。
只是转身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杀意,已经浓烈得化不开了。
角落里。
青鸢正在给烈风缝合手臂上的伤口。
「哎哟!轻点!轻点!」
烈风疼得龇牙咧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熊,「姑奶奶,您这是缝衣服还是缝肉啊?」
「闭嘴!」青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穿梭如飞,「再叫?再叫我就给你打兽用的麻药!保证你睡上三天三夜,醒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别别别!」烈风吓得瞬间闭嘴,一张黑红的脸憋得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看着青鸢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嘴唇,心跳却突然漏了一拍。
好像……被骂也挺舒服的?
屋内,烛火摇曳。
这一夜,有人在疗伤,有人在动心,也有人在黑暗中磨亮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