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的街道比下城区干净得多,但也冷清得多。这里住的都是达官显贵,每一扇朱红大门后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银霜一行人依旧保持着商队的伪装,小心翼翼地穿过巷道。按照离净的指引,只要穿过这条街,就能抵达一处废弃的王室别院,那里暂时安全。
然而,意外总是藏在细节里。
「站住!干什么的?」
一队血衣卫突然从巷口转出,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队长目光阴鸷,上下打量着这群行色匆匆、身上还带着微微湿气的人。在干燥寒冷的冬日里,这群人的状态显得格格不入。
「官爷,我们是运送药材的……」
青鸢连忙上前赔笑,想要像往常一样塞钱打发。
但队长的目光却越过她,直直地落在了缩在后面的素儿身上。
素儿的左手死死攥着衣袖,身体在微微发抖。
刚才在水道里,为了躲避腐骨鳄的毒液溅射,她在混乱中蹭掉了半边袖子。虽然重新整理过,但那截手腕依然若隐若现。
最致命的是——水。
那肮脏的地下污水,不仅浸透了她的衣衫,更冲刷掉了她手腕上那层用来遮盖刺青的特制药粉。
原本与肤色无异的伪装,此刻变得斑驳不堪,露出了底下狰狞的墨色。
「妳的手,怎么回事?」
队长眼神一凝,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素儿的手腕。
「啊!别碰我!」
素儿惊叫一声,想要挣脱,却已经晚了。
队长粗暴地将她的袖子向上了一截。
在斑驳脱落的脂粉下,那个狰狞的「囚」字烙印,以及周围一圈代表极刑犯的血色刺青,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极刑犯的烙印……」
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我就说这几天全城搜捕,那几个逃犯躲哪去了。原来是洗干净了脸,跑到内城来了!」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指着素儿,目光扫向银霜等人,杀意暴涨:
「还敢伪装?这几个肯定就是同党!」
「动手!格杀勿论!」
「杀——!」
场面瞬间失控。
四周的血衣卫迅速围了上来,弓弩手占据了高点,明晃晃的箭矢对准了众人。
「杀!」
玄默不再隐藏,长刀出鞘,一刀劈翻了冲上来的两个血衣卫。
烈风挥舞巨斧,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将包围圈撕开一个缺口。
但这里毕竟是内城,血衣卫的增援源源不断。不过片刻功夫,整条街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那边!那是废女王银霜!」
有人认出了银霜,兴奋地大喊,「抓住她!厉枭大人有赏!」
箭雨如蝗。
「小心!」
一支冷箭直奔银霜面门。素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银霜面前。
利箭射穿了她的左臂,鲜血飞溅,再次染红了那个刚刚暴露的刺青。
「素儿!」银霜目眦欲裂,一把接住倒下的素儿,看着她手臂上涌出的鲜血,眼中杀意滔天。
「我杀了你们!」
银霜周身灵力暴涨,霜寒之气瞬间冻结了方圆十丈的地面。
但即使如此,面对数百名精锐血衣卫和源源不断的援军,他们依然是插翅难飞。
离净站在人群中央,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刀剑,又看了一眼抱着素儿、双眼赤红的银霜。
看来,这场戏演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耀眼的白光。
只要这一指点下去,这条街,连同这些血衣卫,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但代价是,他的身份将彻底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咔咔……」
他们身后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突然发出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墙面竟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道漆黑的暗门。
一只戴着极品和田玉扳指的手从暗门里伸出来,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再不进来,我这院子里的芍药可就要被血腥气熏坏了。」
一个温润如玉,却透着几分傲慢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离净指尖的光芒一顿。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年轻、英俊,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脸。
锦衣华服,银冠束发,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与优越感,与这充满血腥味的街道格格不入。
是银曜。
长老阁首席大长老最宠爱的孙子,也是银月族年轻一代中血统最纯正的银狐。
「还愣着干什么?」
银曜微微一笑,手中折扇一挥,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灵力瞬间笼罩了众人,「进来喝杯茶吧,我的……女王陛下。」
在血衣卫的第二波箭雨落下之前,银霜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被那股力量拉入了暗门之中。
石门重重合上,将所有的喊杀声和箭矢都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墙壁上那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这是一个装饰极尽奢华的密室。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古画,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的味道。
银曜收起折扇,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众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股血腥味感到不适。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银霜脸上时,又迅速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
「霜儿。」银曜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心疼,「妳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若是让那些低贱的血衣卫碰了妳,岂不是玷污了妳高贵的血统?」
「别过来。」银霜冷冷地打断了他,玄默手中的长刀已经横在了两人之间。
「银曜公子。」银霜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多谢相救。不过,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没那么熟?」
银曜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无视了玄默的刀,只是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银霜。
「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长老阁早就属意我们联姻,若不是当年那个短命的银修横插一脚……」
提到「银修」二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嫉妒与不屑。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银霜,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离净身上。
那个白衣男子正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地看着墙上的一幅古画,彷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银曜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那个人的气质,太过干净,也太过高贵。那种不需要任何华服装饰就能流露出的神性,让他这个自诩血统高贵的银狐,竟然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自卑?
「这位是?」
银曜瞇起眼睛,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敌意与试探。
「面生得很啊。」
「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狐狸,也配站在霜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