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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降凡尘,此行归家即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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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越来越大,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埋。

乱葬岗中央,枯树下。银霜背靠着树干,左手死死捂着玄默胸口那个不断涌血的窟窿,右手握着那把早已卷刃的长剑。她的灵力已经枯竭,连握剑的手都在剧烈颤抖。而在她怀里,玄默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他那身原本漆黑的夜行衣,此刻被鲜血浸透,变得湿冷黏腻。

「主子……」玄默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已经开始唤散,「别……别管我了……走……」

「闭嘴!」银霜嘶哑地吼道,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流下来,「我不走!我就在这里!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啧啧啧,真是感人啊。」一声阴鸷的冷笑从风雪中传来。只见数十名身穿血衣卫战甲的精锐,呈扇形包围了过来。领头的统领提着一把鬼头大刀,目光贪婪地在银霜身上游移。「没想到堂堂银霜女王,竟然会为了这只低贱的杂毛黑狐,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统领舔了舔嘴唇,挥刀一指,「上!厉枭大人有令,抓活的!至于那只黑狐……剁碎了喂狗!」

「是!」数十名血衣卫齐声怒吼,杀气冲天。「想动他?」银霜深吸一声气,猛地站起身。她将玄默护在身后,双手握剑,眼神中燃烧着最后的决绝。「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杀!」血衣卫如潮水般涌来。冰冷的刀光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将银霜彻底笼罩。银霜没有退。她迎着那些刀光,挥出了自己最后一剑。这一剑,不为王权,不为复仇,只为身后那个傻子。「这一次,换我护你。」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枯竭的灵力让她的剑慢了一瞬。三把长刀同时劈向她的要害,她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银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风停了。

不是风雪停了,而是这方天地间的气流,彷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强行凝固了。紧接着,一片粉色的花瓣,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把即将砍中银霜脖颈的刀刃上。那是一片桃花瓣。娇嫩、柔软,在这冰天雪地的乱葬岗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片花瓣落下的瞬间。「叮!」那把精钢打造的鬼头大刀,竟然发出一声脆响,从花瓣接触的地方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了满地铁屑。「什么?!」那个血衣卫统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天而降。

方圆百丈之内的积雪,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压平了三寸。

所有的血衣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重重地压跪在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谁?!」统领惊恐地抬头,看向风雪深处。

只见漫天飞雪中,又飘来了无数桃花瓣。而在那花雨之中,一个身穿布衣的白衣男子,正踏雪而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他明明没有带剑,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但他站在那里,这方天地彷佛都臣服在他的脚下。离净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被压得动弹不得的血衣卫,又看了一眼满地被踩踏得稀烂的枯草,眉头微微皱起。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群闯进自家花园踩坏了花草的野狗。「这附近的药草……」离净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肩头的一片落雪,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一丝杀意,却让人遍体生寒:「都被你们踩坏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一道无形的剑气横扫而出。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前方那一排刚才还叫嚣着要将玄默剁碎的血衣卫,连人带甲,瞬间被震飞出数十丈远,落地时已全部昏死过去,经脉尽断。

全场死寂。

银霜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是他。那个她在桃花源里怨过、恨过、却又最终选择了释然的男人。他还是来了。不是以银修的身份,而是以离净的身份,一个路过这里、心疼药草的采药人。

离净转过身,目光扫过银霜,最终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奄奄一息的玄默身上。看着玄默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因血统不纯而显得卑微的脸,离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八百年前的自己,也是如今被他抛弃的过往。「还没死透。」离净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扔到银霜怀里,语气依旧淡淡的,「止血的。」

银霜接过药瓶,手在发抖。她看着离净,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沙哑的:「……多谢。」离净没有回应。他转身看向这片狼藉的乱葬岗,又看了一眼银月崖的方向。「我要去银月崖收一笔债。」离净背着手,身形挺拔如松,「顺路,一起?」

银霜愣住了。她看了一眼怀里生死不知的玄默,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风雪中、宛如定海神针般的男人。一个是她八百年前的遗憾,一个是她八百年来的依靠。如今,这两个男人,终于在这一刻产生了交集。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重新咬合。

银霜深吸一气,将玄默扶起来,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她说。「一起。」

夜幕降临。风雪未停,但在离净身周三丈之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那些狂暴的雪花彷佛长了眼睛,自动避开了这个白衣胜雪的男人。他们在一处还算完整的破庙里生起了火。火光跳动,映照着庙里那一尊早已没了头颅的不知名神像。

玄默靠坐在干草堆上,上身赤裸。那原本精壮的胸膛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一处贯穿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忍着点。」离净半跪在他身侧,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直接捏碎,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唔……」玄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滚落。

那药粉虽然止血奇快,但触感却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烧红的铁砂。离净看着眼前这具残破却强悍的躯体,看着那些为了保护另一个人而不惜将自己当作肉盾留下的伤痕,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

五百年前。他也曾为了救一个必死的人(敏敏),跪在玄光派的山门前,不惜亲手斩断自己的七条狐尾做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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