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那人说道便上前几步,提着防雨油纸灯笼,正要将灯笼递给祂,昏黄光晕随之向前逼近。
“无需。”晞白后退半步,低头揉了揉眉心,“面具白日一不小心被野猫叼走了,我再找找而已。”
寻茴趁机半蹲下来,幸而出发前翻出一件玄衣穿上,此刻完美融进阴影,单手扶着墙,压低身形,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一行人。
“需要我们帮忙……”话未说,便被晞白打断:“夜观天象,这场雨至今早方歇,夜里值守务必多加当心。”
“此处我自己便可,早点歇息吧。”
想来是为了回应祂说得没错,雨又倏然大了几分,视线越发模糊,几名巡卒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今夜巡逻主要任务还是防止有人夜袭。
“好好好。”几人便匆匆准备退下,刚旋身抬步,紧接着疾风划开雨幕,身后人接二连三猝然倒地,余下人慌忙抽刃,回身急斩,反遭重拳,晕厥前,赫然撞见脸上溅血的寻茴。
晞白不禁感叹:“你还是这般行事果决。”
多亏寻茴反应快,先发制敌,偷袭将人撂倒,方才抢占上风。
寻茴没有回应,飞快弄灭灯笼,迅速扒下他们的蓑衣,自行穿上,将另一件抛给晞白:“快换上。”
很快她抱着一件蓑衣,跟在晞白身后,雨愈大,雾愈浓,两人如同无头苍蝇般打转。
“晞白,你是真的不认得路吗?”寻茴终究忍不住开口,见祂再次摇摇头,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问道:“这雨这雾,你也停不了了吗?”
“想什么呢,虽我是时序执行者,但能力有限。”
话音被风雨揉碎,飘散开来,不远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刺痛耳朵。
刺眼光晕争先恐后将两人吞噬,寻茴连忙低头,拉低蓑帽,只听对面领头喊道:“怎么才两个人,其他人呢?陛下今夜分明要每队至少六人。”
寻茴刻意压粗嗓音:“不好了,那边有人晕倒了。”她随意指了个方向,话音落下才捂着胸口重重咳嗽,似是一路疾奔耗光了力气。
还好大雨倾盆,对面看得恍惚,见两人这般狼狈不堪,连灯笼都丢了,陛下要找的目标多半就在附近。
二话不说,领着众人便朝那个方向冲去。才跑出几步,众人与二人擦肩而过,队伍里一名壮汉倏然转头,死死盯住寻茴,高声喊道:“就是这人!”
“寻茴!”壮汉将蓑帽掀而掷之。
恰好一道闪电劈落身侧,借着这转瞬的亮光,她一眼认出,这人正是下午持斧闯入太子府的壮汉。
众人闻声,当即合围上前,将二人团团困住,紧接着,有人高声嘶吼:“兄弟们别忘了陛下有旨,杀寻茴者,赏黄金万两!”
“你们就不怕被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吗!”寻茴吼道,声音却骤然被风雨切碎。
众人狂笑,二话不说便挥起刀刃,毫不留情朝寻茴砍去,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她毫不犹豫纵身跃起,踩在晞白相扣的掌心上,借着晞白猛地向上一抛的力道,稳稳落至包围圈外圈,反手一记肘击砸向离她最近的士兵。
还好二人早已商定过对策,晞白身形略矮,恰好顺势屈身避开,寻茴一把将祂拽出重围。
那些士兵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本以为她早已吓破了胆,不曾想众人收势不及,一窝蜂互相撞作一团。
“该死的!”壮汉怒骂一声,如闪电般挥刀向寻茴砍去,灯笼早已掉落地上,只能凭着地面残剩的微光,分辨她每一次躲闪的方位。
直到她体力不支,斧刃直直落向她的头顶,壮汉哈哈大笑,仿佛黄金万两即将到手。
“扑通!”
这人应声倒地,就连斧头都被完好无缺的寻茴夺走,浑身麻木动不了,恶狠狠盯着她。
晞白也缓缓上前,“都搞定了。”只见那群人早已东倒西歪晕倒。
“干得好。”寻茴拾起来掉落的蓑帽扣回晞白头上,笑着看向无能为力的壮汉:“放弃挣扎吧,你中了迷针。”
斧刃抵在他下巴,“带我去找皇后娘娘。”
“什么?你疯了吗!”晞白忍不住出声,“我们不是……”
“我知道。”寻茴径直打断。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陛下遇到刺客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传入殿内尚未安歇之人耳中。
赟虓慌忙起身,只匆匆披上一件薄衣便快步开门,殿门一开,斧刃已经紧贴她的脸颊,那人出声:“安静。”
吓得她连连应答,那人收回斧头,举起灯笼,在微弱烛光下,竟然是寻茴,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奇怪了,按理来说,寻茴哪有时间来找自己。
不等赟虓开口,寻茴将手里拖着的重物扔到她眼前,是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她的壮汉,此刻被五花大绑着,嘴里还塞着布团。
“赟虓。”寻茴竟然还能记住她的名字,她不由得感到喜悦,“我认为,你不是那种人。”
“什么……”
“所以。”寻茴话音未落,便猛地用斧背砸向壮汉的手臂,很快鲜血淋漓,那人疼得晕厥,“从今往后,他的手臂会落下残疾。”
寻茴面无表情地宣布,不顾她满脸的惊讶与恐慌,随即将人拖走,留下句:“别担心,雨水会冲刷掉这一切,好好歇息。”
赟虓几乎是跌跌撞撞倒在床榻上,望着漆黑的天花,听着外面雨声愈来愈大,她终于按耐不住抱着锦被失声痛哭,哭着哭着,却又忍不住笑了。
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尊重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