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晞白抱臂倚靠着墙壁,桌上摆着整只拆分成大小匀净,冒着热气的炙山鸡肉,就连屋内也能嗅到淡淡花香,看样子是密声方才备好的。
指尖替密声拭去脸上沾染的一点尘灰,他几乎来不及眨眼,便怔怔愣住,任由寻茴的指腹擦过,整个人通红,随意夹起一块去骨了的肉,递到她面前:“不……不用,我脏,我自己来。”
“这么纯情?”晞白不禁嘀咕着,“演得挺真。”
寻茴笑了笑,毫不犹豫吃下这块肉,“很好吃,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
对方脸红得更厉害,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和它谁更好吃?”
“啊?”寻茴明显愣了一下,“人和食物怎么能比较呢。”话音落罢,便低头自顾继续用膳。
瞥见,密声望眼欲穿的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不经意间岔开话题道:“腿还好吗?”
“啊?”
那双眼眸迷茫地眨了眨眼,密声慌忙放下撑着下巴的双手,起身时接连撞到椅子,连忙站得板直,屈膝撩开裤腿,露出一大块淤青,红得刺眼。
他抢先开口:“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寻茴伸手摸向淤青,瞧着肿得挺厉害,正要起身:“我去拿冰块,冰敷一下会好很多。”
指尖还未碰到皮肤,密声上扬抿起的嘴角猛地僵住,慌慌张张,一只手挡在她眼前,另一只手拉下裤腿,退后半步,耳尖烧得滚烫,解释道:“这几天没脱毛,长出来了一点,不好看……”
“也不好摸。”他小声且坚定地补充道。
“啊!”
触电般收回,寻茴连连摆手:“不不不!”
“我只想看看伤口怎么样……”她有些百口莫辩。
密声静静盯着那张缓缓泛红的脸颊,俯身在她耳边说着:“我想皇帝那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今晚我们私奔,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好吗?”
一字一句,满是祈求,视线交汇,眸中荡漾,烛光照亮她半张脸,余光扫过密声的侧脸。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别担心,皇帝诞辰将近,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遣人前来。”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他小心翼翼地说着,紧紧握回她的手,长睫垂落,阴影散落指尖。
只听窗外轰隆惊雷骤然劈落,暴雨应声倾泻,寻茴借势挣开他的手,故作慌乱地轻咳一声:“抱歉,我想先去洗个澡。”
见他眼底执拗,寻茴只好放轻语气:“其实我很害怕打雷,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也听到了。”围观群众晞白暗自拆台。
密声耳根肉眼可见泛红,手足无措,面上既有几分担忧,又因她愿意将秘密告知自己而害羞,嘴角抿起,也藏不住对她下文的期待。
她顺势轻声补充:“今晚陪我休息可以吗?”
趁着密声整个人面红耳赤,呆呆怔愣的模样,寻茴扔下句“一会见”,顺势拉走看热闹的晞白,匆匆脱身。
雨帘垂落,交织淡雾,青瓦隐于烟雨之间。
寻茴眼疾手快捂住晞白正要乱叫的嘴,拉着祂,默不作声,快步穿过漫长曲折的走廊,直至另一处屋檐下,才缓缓松开手。
晞白弯腰连连咳嗽,大口呼吸:“差点让我在陆地上淹死。”
“刚刚为何你不一起吃?”寻茴有些闷闷开口。
“额……”祂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沉了几分,小声嘟囔:“我都不能稍微离你近点,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什么?”寻茴没听清,“密声他怎么了?”
“我是说,你吃就好,别浪费他一番心意。”
话音落下,迟迟换来寻茴淡淡的一句:“哦。”
晞白心头发紧:“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害怕打雷了?”又开始暗自内耗,“是因为我失踪后经历了什么……”
祂话未说完,便被寻茴干脆打断:“刚刚几秒。”
“行了,走吧。”
“啊?你真要去洗澡?”晞白依旧没反应过来。
寻茴抬眼望向沉沉雨夜,语气平静:“入宫捞月。”
*
沾了水渍的足步落于永巷青石道,檐下水沿石沟汩汩淌入暗渠,声响恰好掩去二人动静。
虽说雨势滂沱,今夜巡逻较之往常松懈不少,晞白顾不得大口灌雨水的狼狈,忍不住开口:“你说,皇帝会不会给我们设局。”说话冒水咕噜个不停,反衬得脚步声格外清晰。
寻茴嗯了一声,紧握住手心的竹筒,脚步不由得加快,正要拐弯时,穿过这条小道时,迎面撞上数名身披蓑衣的巡卒。
“别出声。”晞白当即跨步上前,卡在拐角的视野入口,牢牢将她掩住,她顺势贴紧冰冷墙根,藏进视野盲区。
“骤雨侵骨,诸位夜巡辛苦。”
正举刀刃的巡卒,听见熟悉声音,又凭一身白袍辨出来人,神色弛缓:“原来是大祭司,属下不辛苦不辛苦。”
“第一次见你不戴面具呢,这么黑咋没拿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