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笃定了她的死局。
谢昭猜测,这大抵是梦中“死志”恶灵的加持,正常的军中除了他国的探子外,大概率是没有这样明显的恶意在的。
就在她拉弓的瞬间,她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转,眼前的视角渐渐模糊,靶心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难以捉摸的小点,周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背后那股恶意的目光越来越重了,谢昭甚至感受到了它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自己吞噬。
“来吧——来吧——,你不会赢的……不要再垂死挣扎了……”她听见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呢喃道。
该死,秦也怎么还没出现?他不应该发现自己留下的带血布条,然后赶来查看状况吗?即使他不来,杜征也应该发现才对……
那个声音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你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射箭?是在等你的朋友们帮你么——嘻嘻嘻,他们不会来了……”
谢昭的心情如坠冰窖。
她忘了这里是梦境,这里的一切虽有规则,却不能够以常理揣度。
她不该忘记的。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恶灵已经凑到了她的耳边,用一种最温柔也最刻薄的语气轻声道:“你看,程谷的威名,就在你的手下,被你亲手毁了呢——”
“都是因为你。你自大又天真,自负又可笑,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你是不世之奇才?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你除了成为他人的累赘之外,一无是处!”
谢昭听着这些刻薄的话语,还未能开口辩解,就看见恶灵的长刀渐渐显化,直直的向她劈了下来。
难道吾命在此休矣?
谢昭闭眼准备迎接那长刀的来临,但预想中的痛苦却没有发生。
好似有什么液体飞溅在了谢昭身上。
谢昭睁眼一看,自己的身上溅满了鲜血,却不是她的。
顾珩站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接下了这一刀。长刀毫不留情的划开他本就带伤的左手皮肤,带出了淋漓鲜血,然而他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你敢接?你竟然敢接?”那恶灵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这个废物、懦夫——”
它没有来得及说下一句,因为顾珩转手就拿起那把长刀狠狠地贯穿了它的身体。
谢昭没能看到恶灵的实体,但她猜测顾珩可能是可以看到的,因为恶灵尖锐的叫声很快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顾珩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狠戾,随后又像是无事发生般地朝谢昭走来,拿下自己身上备着的一块白布:“将军受伤了。”
谢昭看着顾珩动作轻柔地为自己包扎,却完全忽略了他自己那还在汩汩流血的左手。
谢昭感到有一丝奇诡。
随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神奇的回到了校场上,底下仍然是那些或带钦慕或带好奇的目光,唯一的不同就是——顾珩正在她身旁为她包扎着伤口,而他的左手上除了那道极淡的疤,没有任何伤口。
“喂!不用你假好心,要不是你,将军也不会受伤!”秦也此时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一看见顾珩就忍不住怼道,“如果不是我今日正好去将军那里送点药,我都不会发现将军受伤了!”
“将军要是在跟你比试的时候裂了伤口怎么办?”秦也现在看见顾珩就怒火中烧,“你是要将军在这么多人眼前……”
他忍了又忍,没把“丢人”这个词甩出来。
“是我之过。”顾珩垂下眼眸,竟然少见的没有任何争辩。
“不,”谢昭走上前去,用右手拍了拍顾珩的肩,“不是你的错。是我一意孤行,考虑的不够周全。”
“这怎么能怪将军!”秦也急忙上前说道,“分明是谢七他不知好歹。”
“……我不去武艺大比了。”顾珩忽然抬起头来,对着谢昭闷闷地说道。
谢昭看着他眼中暗淡下去的光,想起恶灵那句“成为他人的累赘”——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吗?
一直一直在心里谴责自己,直到最后迷失了所有的方向吗?
谢昭想起她刚来这个世界时躺在万人坑底的绝望,他是为了什么才会把自己放逐在此呢?
007曾与她讲过为什么要拯救反派,但是谢昭知道,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人,他不是一种身份,也不是什么气运的象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在这样极度的痛苦里日复一日却未疯魔,而是成为了朝中屹立不倒的摄政王,谢昭此时忽然有那么一点,心疼他。
但是,他也真的仅仅是一个任务对象而已,谢昭劝慰着自己。她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的,纵然对他有那么些许的心疼,那也只是作为一个常人对自己同类应有的同理心。
不能有别的感情,谢昭在自己心里默默念着,这只会让自己深陷泥潭。
再睁眼时,她又变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谢昭。
她的任务是救赎顾珩,那么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如果你不去的话,那我不是白忍了?你说你并不比任何人差,证明给我看。”谢昭看着顾珩,轻笑道,“我看走眼了不成?”
【厌恶值-10,当前:0。恭喜宿主大人。】007的声音听起来阴阳怪气。
谢昭却没睬它,而是看着顾珩。
顾珩果然有了动作。
他拿出自己的弓弩,目光紧紧地盯着靶心,搭箭、拉弓、放箭。
他的目光是如此坚定,他的动作是如此娴熟。
“十箭全中?!”不知是哪里传来的惊呼声。
而顾珩却在射完箭后,径直走向了谢昭,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将他的一切进奉于神明般,把他的弓献到了谢昭手上。
“幸不辱命。”他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