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谢昭坐在营帐外,欣赏着独属于边关的夜色。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那么荒诞离奇,又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谢昭能感受到远处传来的风的温度,却又虚假到难以感受到活人的气息。
谢昭拿出一个新的水囊,仰头往自己嘴里灌水——自从她把顾珩的厌恶值清零后,007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彻底放弃她了一般。
平日007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还能当个聊伴,自从它消失后,谢昭在这个噩梦世界里就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了。
谢昭虽然自诩并不是一个需要倚靠的人,但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难免生出一些思乡之情。
曾几何时,当谢昭在读书时做到古诗的部分时,“思乡”好似总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她曾在写下这个答案时不以为意,觉得只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套话罢了,但当她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那种若有似无的怀念似乎在她的心里愈发滚烫。
她曾发誓自己不会怀念过去,只会遗憾没有见到光明的未来。
然而,然而。
谢昭的眼眸里染上一丝复杂,既像是痛苦,又像是难以抑制的思念。
这个噩梦世界太过孤寂,以至于我都被影响了吗?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或许是边塞带给人们特有的感觉吧,它太过辽阔苍茫,以至于难以掩饰人类的渺小,因而人们只能用磅礴的情感来填满这片空荡。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①”谢昭望着此间明月,不知为何想起了这句诗。
随后身后竟真的飘来悠悠扬扬的笛音。
谢昭站起身来顺着声源追寻而去,夜风渐渐柔和了下来,像是也随着这个乐声而平和了下来。
大晚上的,会是谁在这里吹笛呢?
谢昭带着满心的疑问朝前走去,只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在一块纱帐背后吹笛。
看见谢昭走近了,他停下笛声,笑着开口道:“你来了。”
“你在等我?”谢昭先是一瞬间的惊异,而后变得警觉起来,“你是谁?”
她伸手想要揭开纱帐,却被那人出声阻止了:“如果你想知道有关程谷的秘密的话,就不要揭下。否则,你将永远失去见到我的机会。退后。”
谢昭犹疑着往后退了一步:“你引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我就是程谷。”
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你何故退后呢?我才是真正的‘程谷’,只有我才能知道你的秘密吧。”
谢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它是‘程谷’?那梦中的那位呢?
更何况,程谷不是女子吗,而这位显然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那个声音见谢昭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是还没有相信,补充道:“我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你的目的……你叫‘阿昭’对吗?你想要把这里的所有恶灵都消灭掉,救顾珩出去,是这样吧?”
谢昭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知道了这么多,对谢昭来说都不是一个太好的讯息。
这说明这个噩梦世界了解她可能比她了解这个噩梦世界还多。并且她的身份在他们面前甚至没有遮掩——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谢昭在后退时突然踩到了一块小石子,害得她踉跄了一下,但这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不能退,退了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要想知己知彼,何妨同他虚与委蛇一番?
谢昭想明白之后,重新站定,直视着那片纱帐背后的人影道:“你有什么目的?”
那人似乎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昭故作镇定的模样:“总谈起这些多么令人伤心。我们不妨来谈谈,你为何想救顾珩呢?总不能是因为你那泛滥的恻隐之心吧?”
他话语里的傲慢几乎毫不掩饰:“顾珩即使活着,也只不过是棋盘上的废棋罢了,你为何要救?”
谢昭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傲慢,好似天下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与你何干,我想救便救了。”
那人似乎有一点意外,随后便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怪不得能让我亲自来见。”
谢昭:……这能是程谷?
他好似察觉到了谢昭的无语,却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拿起笛子,缓缓地吹了起来。笛音倒真的是婉转凄恻,动人肺腑,饱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谢昭本来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然而,就在转瞬之间,远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那是一大群士兵,他们从远处缓缓走来,步伐统一却又透露着一丝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显得既整齐又僵硬。
他们仿佛是没有灵魂的傀儡,逼近时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好强的压迫感。
谢昭抬了抬手试图抵挡那股阴冷。
“如何?现在该相信我了吗?谁能够号令这里的边军,谁能够轻而易举地知道你的一切?只有我,你也只能信我。”那个声音循循善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