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云,微风中裹挟着一丝咸腥。
湘恕刚刚迈出屋檐,就在山坡上望见一列奇异的队伍。
小丑踩着高跷,木马左右摇摆,公牛和鲑鱼长着人类的手脚,粗麻皮套上拼接着鲜艳的布料,一颠一颠地在队伍中行进……
山杨琴欢快的旋律中,它们沿着羊肠小道缓缓走近。
湘恕把一只手搭在额前,遮住变换的日光。
他看到学校门前的沙地上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木桩,顶端系着五彩的细长飘带,几个女孩围着木桩起舞,裙摆飞扬。
似乎,黑松湖镇已经全然沉浸在庆典的欢乐之中,无法自拔。
……但仅仅是这样而已吗?
转眼间,奇怪的游行队伍已经行至眼前。湘恕没有犹豫,跟在那只巨大的鲑鱼后面,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一起朝镇中心走去。
黑松湖镇一派祥和,沿途的每栋房屋粉刷一新,白篱笆上挂着风干的鼠尾草。但路上不见行人,也不见车辆,街角的“合作社”大门紧闭,橱窗里空无一物。
按照返校日的既定安排,今天上午会先举办一场橄榄球赛,等时间到了正午,庆典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球场并不远,观赛台上早已人满为患。湘恕在台前看到一列长桌,上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面包美酒。
发酵的甜酸被日头蒸得正盛,然而除却各种造型的面包,湘恕还看到了一个“人”。
它足有一个婴儿大小,仰躺在白瓷盘中央,双目圆睁,表面的油脂被烤得焦黄。
衣服是各色奶油妆点的花纹,五官甚至被面粉和糖霜勾勒得清晰可见。
是一个面包人偶。
看着那张脸,湘恕的胃里瞬间翻涌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恶心感。
忽然,一道声音成从头顶落下。
“嘿,神父。”
他抬起头,虹膜在日光下漾出清浅的黛色。只见在观赛台唯一的遮阳棚下,一个健硕的身影站了起来,带着几分老派的绅士风度,正冲他行脱帽礼。
可惜逆着光,一切都是模糊的。
那张被强光切割的阴影中,湘恕只能看清一个嘴角高高提起、几乎延伸到耳根的微笑。
弹幕上,有人疑惑:
“怎么进来这么久了,连主线任务都没有发布?”
“对啊,感觉主播一直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也太摸了……”
几个老观众立刻跳了出来:
“新人这么多?”
“任务越具体,说明副本的难度越低。”
“说白了,剧情类副本不会给你明确的任务节点,所以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知不觉走上一条死路。”
风雨欲来,低沉的气压撕破了最后一丝平静。
湘恕敏锐地眯起眼,球场上传来一阵骚动——
“抱歉沃斯女士,我知道布洛克十分钟前就该到场嘞,可能不能再给他一点时间……”
“规矩就是规矩。”穿鸽血红西装的女士站在一个队员面前,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连橄榄球队的队长都能无故迟到,可想而知,我们的学生已经涣散到了何种地步!”
“可是……”
她目不斜视,吹响口哨:“一分钟后,如果他还不到场,我将直接宣判二队胜利。”
观赛台上,涂着油彩的镇民开始低低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风掠过麦田,沙沙作响。
“该死!”
凯茜穿着红白相间的拉拉队服,半个身体几乎探出栏杆。往日精心打理的金发被她扯得乱蓬蓬的,指甲在手机上歇斯底里地敲击。
“这个蠢货,他到底去哪了!”
看起来,开赛的时间早就过了。布洛克作为橄榄球队的队长兼主力,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去哪了?
自然,湘恕一点也不在乎布洛克被掰折的手腕,甚至只觉得活该。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某种更加不安的直觉,不断扰动着他的思绪。
骤然,一声尖叫划破沉寂。
“快看楼顶!——”
人群恍若被惊起的飞鸟,视线齐齐调转,湘恕也被牵引着抬起头。
球场西侧,烈日正盛。
天台边缘,站着一个僵硬而渺小的人影。
他的轮廓模糊不清,肩膀却看起来异常的宽阔,锁骨和胸部的位置高高拢起,如同套了半副骑士的盔甲,在日头下泛着暗沉的光。
“布洛克?”
凯茜疑惑的嗓音微微发颤。
下一秒,“骑士”恍若一具失去平衡的雕塑,向前倾倒。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听到了重物坠地后,液体从缝隙里挤压而出的爆裂声。
噗叽。
丰收日彩带沾着粘稠的液体,无拘无束,依旧飘扬。
……
烟斗的白雾在沙地上空飘散,低低的议论声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人群头顶。
“这会影响今年的收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