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你站在他公司楼下。

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夕阳的光。你靠着楼下的银杏树，低头看手机。

五点四十。

五点四十五。

五点五十。

他昨天发的定位还挂在聊天记录里。你顺着导航找过来的，没费什么劲。

五点五十五，微信弹出来。

沈绪：下来了。

你抬头。

他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黑色大衣，深灰色毛衣，没打领带。走得很快，电脑包拎在手里，看见你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这边走。

你站在原地没动。

他走过来。

“等多久了？”

你说：

“刚到。”

他看了你一眼。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走吧。”

—

你跟他走。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是各种小店，卖水果的，修手机的，一家很小的理发店，玻璃上贴着“理发30元”。

走到巷子中间，他停在一家店门口。

很小的门脸，招牌上写着三个字：老地方。

他推开门。

你跟进去。

店里很小，五六张桌子，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飘着香味。墙上贴满了便利贴，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他扫了一圈，往最里面走。角落那张桌子刚好有人站起来。他走过去，坐下。

你坐他对面。

服务员过来，是个系围裙的大姐。

“吃什么？”

他说：

“两碗牛肉面，一份青菜，一个煎蛋，一个荷包蛋。”

大姐记下来，走了。

你说：

“怎么两个蛋？”

他说：

“你不是喜欢吃蛋？”

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你一眼。

“你自己说的。”

—

你想了想，完全不记得。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牛肉切成厚片，炖得很烂。青菜翠绿，汤底红亮。一个碗里卧着煎蛋，一个碗里卧着荷包蛋。

他把荷包蛋那碗推到你面前。

你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辣的，但很香。

—

吃到一半，你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他抬头。

你说：

“你昨天给我的那本书。”

他说：

“嗯？”

你说：

“我今天带来了。”

你从包里拿出那本书。

和他送你的那本一模一样。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上面画着一只鸟。

他把书接过去，翻了翻。

翻到扉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冬天过去之前，要读完。”

他抬头看你。

“你写的？”

你说：

“好像是。”

他说：

“不记得？”

你说：

“不记得。”

—

他看着你。

那一眼有点长。

然后他把书还给你。

“那你现在读。”

你说：

“现在？”

他说：

“嗯。我等着。”

—

你愣了一下。

“在这儿？”

他说：

“面还没吃完。”

你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

还有小半碗。

他低头继续吃。

你拿着书，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头也不抬。

“读啊。”

你翻开书。

第一页。

你清了清嗓子。

“第一章——”

他忽然抬头。

“小声点。”

你说：

“那怎么读？”

他说：

“默读。”

你被他气笑了。

“默读你等着干嘛？”

他说：

“等你读完。”

—

你看着他。

他低头吃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你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合上书。

“不读了。”

他说：

“为什么？”

你说：

“你耍我。”

他终于抬头。

看了你一眼。

嘴角弯了弯。

“没有。”

—

你愣了一下。

“你有。”

他说：

“没有。”

你说：

“你笑了。”

他说：

“没有。”

—

你盯着他。

他也盯着你。

过了两秒，他低头继续吃面。

但你确定刚才看见了。

—

你重新翻开书。

“第一章。”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你开始读。

声音不大，刚好他能听见。

他吃面的速度慢下来。

你读了一页，停下来看他。

他碗里的面还剩一小半，筷子没动。

—

“不吃了？”

他说：

“听你读。”

—

你笑了一下。

“那你还让我默读？”

他说：

“默读我听不见。”

—

你又愣住了。

“那你刚才说默读？”

他想了想。

“忘了。”

—

你被他气笑了。

他也笑了一下。

很轻。

但你看见了。

—

你把书合上。

“不读了，面凉了。”

他说：

“嗯。”

然后继续吃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