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他转过头。

看着你。

目光很平。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目光，不冷也不热，不近也不远，只是看着。

你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

又过了几秒，他开口。

“跟着我干什么？”

声音不高，有点哑，可能是冻的。

你说：

“没有。”

他说：

“那你出来干什么？”

你说：

“买水。”

他看了一眼你手里的瓶子。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空的。

不对，不是空的——你根本没买水。你刚才在店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

他没说话。

你也没说话。

风一直吹。从巷子里穿过来，呜呜地响，吹得你头发糊了一脸。你用手拨开，手又凉又僵。

你把手缩进袖子里。

他看着你的动作。

然后他说：

“冷就进去。”

你说：

“不冷。”

他说：

“手都缩进去了。”

你说：

“那是习惯。”

他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长了一点。好像在看一个奇怪的东西。

然后他说：

“什么习惯？”

你愣了一下。

“就是……冷的时候缩手。”

他说：

“那不还是冷。”

你被噎住。

—

他说得对。

那不还是冷。

但你不想承认。

你站在那儿，手缩在袖子里，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只有十几秒，但感觉很长——他忽然开口。

“你今晚等人？”

你说：

“没有。”

他说：

“那你进去那么久干什么？”

你说：

“随便看看。”

他点点头。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瓶子，喝了一口水。

喉结动了一下。

你看着那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移开了目光。

—

他喝完了，把瓶盖拧上。

然后他把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塑料砸在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说：

“走了。”

—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他走得不快，就是普通的步子，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别站太久。”

你说：

“为什么？”

他说：

“冷。”

然后他继续走了。

—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句话——“冷”。

很轻。

像是随口说的。

像是那种你走在路上，有人路过你身边，随口说一句“要下雨了”的那种随口。

但你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很奇怪。

—

你站了一会儿。

风一直吹。

你终于转身往回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黑漆漆的，两边是长得一样的居民楼。你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的，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

出了巷子，是学校后门那条街。

奶茶店还开着，灯光暖黄黄的，门口站着两个女生在等奶茶，缩着脖子跺脚。

超市也开着，卷帘门拉到一半，里面透出光。

你走过它们，往宿舍楼走。

—

上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你走一层，亮一层，走完又灭掉。

四楼。

你推开门。

宿舍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友的床上有呼吸声，很轻，睡着了。

你摸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羽绒服还穿着，拉链没拉，坐在那里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片嗡嗡响，偶尔咕噜一声。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空的。

你忽然想起来——你说你去买水，但你什么都没买。

—

你躺下。

盯着天花板。

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