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一点。
“我想让你也上来。”
我看着许景焕的眼睛。
许景焕看着我。
“两个人骑一匹马,能行吗?”
“能。”
我走过去,踩着马镫,坐到许景焕身后。
他往前挪了挪,给我让出一点位置。
“扶好。”
许景焕点点头。
我握住缰绳,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马加快了一点速度。
许景焕靠在我身上,没说话。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有点乱。
蒋嘉年在后面喊:“你俩等等我——”
我没停。
许景焕笑了一声。
蒋嘉年骑着马追上来的时候,我和许景焕已经在坡顶上停了。
蒋嘉年勒住马,喘了口气。
“你俩跑那么快干嘛?”
“没跑。”我说,“是你太慢。”
他噎住。
许景焕靠在我身上,笑了一声。
蒋嘉年看看他,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两口子说什么都对。”
蒋嘉年下马,牵着马往边上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累了。”他说,“歇会儿。”
我低头看许景焕。
“想下去坐坐吗?”
“好。”
我先下马,然后伸手把他接下来。
他也坐到草地上,靠在我身上。
蒋嘉年在旁边仰面躺着,看着天。
未过一会,蒋嘉年便又开口道:“周野要不要去驯一下最烈的马,我还是觉得太温驯的没意思。”
“看来又是想作死了。”
蒋嘉年从草地上弹起来。
“什么叫作死?这叫挑战自我!”
许景焕仰头看我。
我低头看他。
“他想去就去呗。”许景焕说。
我想了想。
“行。”
蒋嘉年立刻精神了,转身就往马厩的方向跑。
“我去让驯马师把那匹烈的牵出来!”
我站起来,伸手把许景焕也拉起来。
“去看看?”
他点点头。
我们慢慢往回走。蒋嘉年已经跑没影了。
走到马厩的时候,驯马师正牵着一匹黑马出来。
那马浑身漆黑,鬃毛很长,眼睛亮得有点吓人,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
蒋嘉年站在五米开外,一脸兴奋。
“就是它!”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匹马。
又一脸鄙夷看着蒋嘉年。
“周野你这是什么眼神。”
“……”
“这匹是我第一次驯的马儿。”
蒋嘉年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什么?”
我没说话。
他看看那匹黑马,又看看我,又看看那匹黑马。
“你第一次就驯服了?”
“嗯。”
“这马?这匹?”
“嗯。”
他沉默了。
驯马师在旁边,想笑又憋着。
蒋嘉年走过去,绕着那匹马转了两圈。
马打了个响鼻,他往后退了一步。
“它怎么不尥蹶子了?”
“认识我。”
“它还记得我不?”
“记得。”
“它怎么记得我?”
“你被甩下来过。”
蒋嘉年噎住。
许景焕在旁边笑了一声。
蒋嘉年转头看他:“许哥你别笑。”
“我没笑。”
“你笑了。”
许景焕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蒋嘉年又转回来看着我。
“周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我想了想。
“生孩子。”
蒋嘉年愣住了。
许景焕笑出声来。
蒋嘉年看看我,又看看许景焕,最后叹了口气。
“行,你们两口子,我说不过。”
他转身,往那匹马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但我还是不相信我驯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马旁边。
驯马师把缰绳递给他。
蒋嘉年接过,站在马面前,和它对视。
“兄弟,”他说,“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马打了个响鼻。
蒋嘉年没动。
“你看,周野能驯你,我肯定也行。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马看着他。
他也看着马。
马直接一个冷哼,甩过头去。
“嗨,我还不信了。”
蒋嘉年抓着缰绳,往马身边靠了一步。
马又往旁边躲了一步。
他又靠一步。
马又躲一步。
他再靠一步。
马不躲了,抬起后腿,轻轻刨了一下地。
蒋嘉年停住了,回头看我。
“周野,它这是什么意思?”
“警告。”
“警告什么?”
“再靠近就尥蹶子。”
他沉默了。
许景焕的笑声更明显了。
蒋嘉年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马,表情复杂。
驯马师在旁边小声说:“蒋少爷,要不换一匹?”
蒋嘉年看他一眼。
“不换。”他攥紧缰绳,“我今天就不信这个邪。”
他往前走了一步。
马没动。
他又走了一步。
马还是没动。
他伸手。
手刚伸到一半,马突然扬起前蹄,长嘶一声。
蒋嘉年往后一跳,缰绳脱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蒋嘉年仰着脸,和马对视。
谁都没动。
“我还不信了,周野都能驯的了,我还驯不了吗?”
经过一番蒋嘉年对马的激烈沟通,终于马看起来像是困了。
蒋嘉年才能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然后蒋嘉年就被马颠着怀疑人生,随即便被马甩了下去。
“哎哟,我不驯了,保命要紧。”
“周野你真给这马驯服了?”
“嗯。”
“它没撅你?你没摔过?你到底怎么驯服的啊?”
“撅了,但没摔,我一直握着缰绳,夹着马腹,和它耗着,耗到它乖乖听我话为止。”
“耗了多久?”
“一下午。”
蒋嘉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到我面前。
“周野。你一下午,我一下午,结果它听你的不听我的。这合理吗?”
“合理,可能它觉得你比较吵。”
“……”
“行吧,我信邪了。”
“周野,你家还有什么烈性的东西?”
“什么?”
“马我驯不了,别的也行。”
“你想干什么?”
“挑战自我。我就不信我什么都驯不了。”
许景焕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
“那你驯周野试试。”
蒋嘉年愣了一下。
“算了,那个更难。”
“那蒋嘉年就不是受伤,而是没命。”
“周野你真忍心伤害一个帅气、聪明、善良又温柔的我?”
“……”
“不忍心。”
“毕竟,虎毒不食子。”
蒋嘉年噎了两秒,喊出:“周野,我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