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周因昌又问了一遍,黎遇这才猛然回过神。
“哦,没什么。”她挤出一个笑容,“谢谢老师。”
“没有别的问题的话,回去上自习吧。”
“好。”
黎遇低下头,再次扫了一眼周因昌桌上的本子,走出了办公室。
*
晚上回到家,黎遇犹疑再三,在本子写下一行字:
「你在吗?」
快到八点半的时候,周湜与回答她。
「刚回来」
黎遇不着边际地先讲了一堆最近学校发生的事情,周湜与跟着她插科打诨。最后,她还是写道:「你还记得苏芸死后不见了的日记本吗?」
「记得」
「牛皮本,兔子头」
她把那日跟林晓燕的对话完完整整地复述给了周湜与。
「今天,我看到一个跟她的形容一模一样的本子。」
「在哪里」
黎遇的笔尖点在纸业上,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半晌没有回答。
当时周因昌随便撕下一页纸,桌上摞好的本子书籍被打乱,露出一个牛皮本。
很快,周湜与的字迹一个个显现。
「跟我爸有关」
「对吗?」
黎遇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周湜与放下笔。
从在医院见过朱老师,得知学校对郑俊文的处理之后,他就觉得在这件事情每一个领导都不无辜。
包括他爸。
但饶是如此,看到黎遇的话,他的心脏依旧开始钝钝地下坠。
黎遇等了一会儿,周湜与始终再没有任何回答。
她重新拿起笔。
「如果那个日记本上面真的写了什么东西,被我看到周老师应该是很慌张的,可是他没有,反应很正常。」
现在黎遇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抓住真相的可能性,即使这个人是周湜与的父亲。那样一个本子差不多样子的校门口文具店都是,没什么特别。但是,封皮上那个可爱的小兔子看上去实在是不会属于周因昌这样一个男人。
她知道,任何一个巧合都或许是揭开血淋淋伤疤的钥匙。
「你别惊动任何人,这件事情交给我」
周湜与对她说。
「但你是在七年前,也许根本就还没有那个日记本!」
「如果幕后的那个人真是他,那肯定不止是一个日记本」
*
第二天,周湜与放学直接回到了周因昌的住处。说来,周因昌大多时候也住在学校宿舍里,只是最近似乎很久没在宿舍楼下见到他了。
他回到春华路的房子时,周因昌也在。夏天彻底到了,他坐在沙发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衫,下面穿着深蓝色运动短裤,与他平日里在讲台上不可一世的样子相差甚远。
桌子上有烟头。
周湜与站在门口对着快要满了的烟灰缸一时半会无法平静——活到快十八岁,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周因昌也抽烟。
他见儿子回来,先是蹙眉,然后立刻转身推开客厅的窗户,让那些烟味散掉。
“你怎么回来了?”
周湜与低头换鞋,答案显得随心所欲,“今天不想住宿舍。”
他洗了手,一位周校长会有一箩筐的训斥等着他,例如别人都能在宿舍好好住着,怎么就他最矫情最任性。
但他坐在沙发的一侧,都做好了准备。周因昌竟然也只是看了一眼玄关处的书包,淡淡道:“高考没剩几天了,最近少熬夜,保证睡眠。”
周湜与诧异地扬起眉毛。
他快要忘记他们父子上一次见面是什么场景,但大概率定是不欢而散。他忍下心里的异样,还记得自己今晚是来做什么的,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书房,问:“家里还有饭吗?”
“什么?”
“我没吃晚饭。”
周因昌顿了顿,“家里只有昨天剩下的白米粥。”
“那我就吃这个。”周湜与点点头,“但我想吃热的。”
在周因昌面前提要求约等于大逆不道。可这一次,他竟然只是板着脸看了一眼儿子,站起身,低语道:“毛病真多。”
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
周湜与听到他爸开始在炉灶前热饭。
转头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却摆了两个桌子。一个是属于周因昌的,另一个属于来这里课后补习的学生的。他爸还真是把这里当成了家,靠窗竟然还有个行军床。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书柜上。
跟上次在姥爷家看到的一样,周因昌的书柜中同样有他的书法,各种字体,他随意翻了翻,重新塞回去。
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了四摞书。
一本是数学课本,一本是历年的数学真题卷,还有一摞课外辅导书,最靠墙那一摞,是各类颜色样式的笔记本。
周湜与弯下腰,指尖用力地划过每一个本子。大多数的笔记本颜色都是牛皮颜色。在他翻到倒数第几本,眼前终于跃出一种曾经出现在黎遇口中的小兔子时,门外传来声音——“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