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力挤出来。他的眉头皱着，手指抓着宿傩的衣襟，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宿傩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裂开，不是崩塌，而是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纹，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收紧了手臂。

羂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你的小天使，真的挺可爱的。”他说，语气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如果你只喜欢他的脸，那你完全可以不搭理我。等着他的大脑被蚕食殆尽，然后把他的身体当个好看的摆件，也不错。”

宿傩抬起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不是杀意。杀意是有形的，是锋利的，是可以被感知、被防御的。这不是。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是诅咒之王对一只胆敢在他面前聒噪的虫子的态度。

他看着羂索，看了很久。久到漏瑚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久到真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久到花御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的要求。”

不是“你想要什么”，不是“你开什么条件”。是“你的要求”。三个字，把一切关系都定性了——你提出要求，我来决定给不给。

羂索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试探，是欣赏，是享受。现在是胜利。是他等了一千年的、终于等到的胜利。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宿傩没有动。

“我要你成为我计划的保护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要这个世界恢复到咒术最繁荣的时代。不是现在这种被压制的、被隐藏的、被那些懦夫掌控的时代。而是真正的、咒术师站在顶点的时代。诅咒横行，咒术师为王，强者生，弱者死。”

他看着宿傩，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疯狂，不是野心，而是一种很纯粹的、近乎虔诚的信念。

“你是诅咒之王，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存在。我需要你做我的象征，做我的威慑。如果有人挡在我面前，我需要你出手，把他们打服，或者打死。”

宿傩看着他。“就这些？”

“就这些。”羂索说，“你不需要听我指挥，不需要参与我的计划，不需要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然后我发动术式。你的小天使变成我。你杀了我，他也变成我。你不杀我，他还是会变成我。”

他摊开手，姿态很无辜。

“怎么选，在你。”

宿傩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漏瑚看着宿傩，真人看着宿傩，花御看着宿傩，里梅看着宿傩。连那些还在远处燃烧的火焰，都好像安静了。

然后宿傩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讽。

“契阔。”

羂索的眼睛亮了。

“当然。”

契阔成立的那一刻，天使的眉头松开了。不是完全松开，只是比刚才好了一点。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痛苦少了一些，那双半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焦距。他看着宿傩的脸，看着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好多了。”他说。

宿傩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天使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羂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十几根手指。那些手指散发着恐怖的咒力波动，每一根都是特级咒物，每一根都承载着这个诅咒之王的一部分力量。他双手捧着，递到宿傩面前。

“这些年收集的。还差一根，不知道在哪里。”

宿傩看着那些手指，没有立刻接。

里梅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他看着羂索，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些递上来的手指，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卑鄙。无耻。你居然敢威胁大人。你居然敢对天使大人下手。你居然敢——

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契阔已经成立了。

宿傩伸出手，拿起第一根手指，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一根一根，像在吃糖。他的咒力在攀升，身体在变得更加强大，那种属于诅咒之王的、让人窒息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回到他体内。

他没有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一根咽下去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内的力量。十九根。加上虎杖体内的那一根，就是二十根。他睁开眼睛，看着羂索。

“还有一根。”

羂索点了点头。

宿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天使。

天使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不是昏迷，是睡着了。那些伤还在愈合，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触目惊心了。他的翅膀还垂着，羽毛还乱着，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宿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天使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