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继续说:“但宿傩不一样。他身上有诅咒的部分,不是纯粹的人类。所以吸收他的寿命,速度很慢。”
天元的眉头动了动。
“多慢?”
“三年。”天使说,“我用了三年时间,吸收了他二十分之十九的寿命。”
天元愣住了。
“二十分之十九?”
“嗯。”天使说,“他现在只剩二十分之一的寿命了。”
天元沉默了很久。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如果他再被你吸收一段时间,剩下的二十分之一也会消失。到时候——”
“到时候他会变成纯粹的咒灵。”天使接过话,“没有寿命限制,不会自然老死。”
天元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看着天使,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天使点了点头。
“更难杀死。”他说,“但也更强。”
天元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他变成那样吗?”
天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座他亲手盖的神社。
“我不知道。”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天元叹了口气。
“你的心,很乱。”
天使点了点头。
“是很乱。”
天元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那就慢慢理。”他说,“时间有的是。”
天使看着他。
“您不急着走?”
天元笑了笑。
“我在等人。”
“等谁?”
天元看着远处。
“等一个时机。”他说,“御三家要有行动了。”
天使愣住了。
“什么?”
“讨伐宿傩。”天元说,“这三年,宿傩没有再展开大规模屠杀。御三家以为他实力衰微了,准备召集所有咒术师,一举把他消灭。”
天使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们以为……”
“对。”天元说,“错误的认知。”
天使想起这三年的日子。
宿傩确实很少杀人了。不是不能,是不想。
那些咒术师,以为这是衰弱的征兆。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只是……变了。
为了什么?
为了他吗?
“您告诉我这个做什么?”天使问。
天元看着他。
“你想回去吗?”
天使愣了一下。
“回现代?”
“对。”天元说,“我可以帮你。”
天使的心跳快了一拍。
“怎么帮?”
“御三家的行动,会是一场大战。”天元说,“大战之后,会留下很多东西。咒物的残留,咒力的痕迹,也许还有你想要的那种媒介。”
他顿了顿。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选择。”
天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天元,看着那双温和的眼睛。
“您为什么帮我?”
天元笑了笑。
“因为我始终在意的,是那些普通人。”他说,“咒术师之间的事,谁对谁错,我不在乎。但宿傩这三年没有杀人,这是事实。御三家想杀他,只是因为觉得他衰弱了,好欺负了——这不是正义。”
他顿了顿。
“而且,”他看着天使,“你不一样。”
天使没有说话。
天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要走了。”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
天使也站起来。
“天元大人。”
天元回过头。
天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谢谢您。”
天元笑了。
那笑容温和,带着一点悲悯,也带着一点期待。
“不用谢。”他说,“我只是希望,这世间少一点痛苦。”
他转身,朝林子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对了。”
天使看着他。
“那座神社,是你盖的吧?”
天使点了点头。
天元抬头看着那座神社,看着那些精细的雕花,那些严丝合缝的榫卯,那些光滑的柱子。
“很用心。”他说,“能看得出来。”
他消失在林子里。
天使站在原地,看着那座神社,看了很久很久。
——
那天晚上,天使坐在神社里,靠着那根他亲手削过的柱子。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在想天元的话。
你爱他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宿傩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
但他也知道,这三年,那个人变了。
为了什么?
为了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那个人有危险。
御三家,所有咒术师,讨伐。
就算宿傩再强,面对整个咒术界……
天使闭上眼睛。
他想起宿傩问他那句话。
“你舍得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现在,他依然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在担心。
担心那个人。
担心那个让他恨过、哭过、也笑过的人。
他想起那三年的夜晚。
想起宿傩抱着他的时候,那四只手臂的温度。
想起宿傩偶尔落在他额头上的吻,轻轻的,不像是在亲,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想起宿傩说“不想吃就不吃了”的时候,那种随意的语气里,藏着的……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月光。
还有二十分之一。
如果那二十分之一也被吸收掉,宿傩就会变成纯粹的咒灵。
没有寿命限制。
不会自然老死。
更难杀死。
但也更强。
他会选择那样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要回去。
他站起来,走出神社。
外面,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看着远方,那个方向,是宿傩所在的地方。
“等我。”他轻声说。
然后他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月光下,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神社静静地立在山坡上。
等待着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