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不知道。
这种改变,他不在意。
他太强了,强到可以承受任何改变的后果。
不管是好是坏,他都接得住。
所以,他无所谓。
只是偶尔会想,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那个一开始被他强迫吃人肉、跪拜神龛的小鸟,是怎么一点一点,把他变成这样的?
他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着急想明白。
反正日子还长。
——
三年里,天使也没闲着。
他到处收集咒术资料。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打听有没有关于时间咒术的记载。寺庙的藏书,阴阳师的手札,咒术师留下的笔记,他全都看过。
天元给的那本笔记,他一直贴身藏着。
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边角都卷起来了。
那些关于时间咒术的理论,他几乎能背下来。
咒物,施术者,咒灵,特定的范围。
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这些。
但他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除了收集资料,他还在练习自己的能力。
吸收寿命的领域,他已经能展开到方圆一公里。
站在中央,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人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需要接触,就能吸收寿命。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但天使很少用它。
他只是练习,然后收起来。
还有黑闪。
那是在第二年学会的。
那天他和里梅对练——里梅偶尔会陪他练习,虽然话不多,但教得很认真。
他一拳打出去,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黑闪。
他终于打出来了。
里梅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错。”
天使看着自己的拳头,心里有点复杂。
虎杖第一次打出黑闪,是为了救他。
而他第一次打出黑闪,是在这里,在一千年前,在宿傩身边。
他不知道虎杖知道后会怎么想。
但他知道,自己在变强。
强到有一天,也许能回去。
——
那天晚上,天使躺在宿傩怀里,看着头顶的星空。
三年了,他已经习惯这样。
不是喜欢,只是习惯。
宿傩的怀抱很暖,那四只手臂抱着他,像一堵墙。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宿傩。”
“嗯?”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女人吗?”
宿傩低头看着他。
“哪个?”
“万。”天使说,“那个冲上来抱你的女人。”
宿傩想了几秒,然后笑了。
“记得。疯女人。”
天使沉默了一秒。
“她说你孤独。”
宿傩没有说话。
“她说你一个人活了那么久,没有人能理解你。”天使继续说,“她说她想带你摆脱孤独。”
宿傩还是不说话。
天使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的孤独吗?”
宿傩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不知道。”他说。
天使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宿傩说,“没想过。”
天使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活了上千年,杀了无数人,是所有咒术师的噩梦。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孤不孤独。
“人们分别的时候会感到痛苦。”天使说,“人们靠分开的痛觉,来辨别爱的深浅。”
宿傩的眉头动了动。
“如果我走了,”天使看着他,“你会痛苦吗?”
宿傩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宿傩伸出手,解开了什么。
天使愣住了。
他感觉到了。
契阔,消失了。
“你问的那些,”宿傩说,“我都不知道。”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天使。
“所以你现在自由了。”
天使看着他,不敢相信。
“你可以走了。”宿傩说。
天使慢慢坐起来。
他看着宿傩,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三年里已经看惯了的脸。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站起来。
走了几步,他回头。
宿傩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我想用真正的分别来判断。”宿傩说。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
“那你呢?”宿傩问,“你舍得吗?”
天使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
身后,宿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点孤独。
也许只是错觉。
——
天使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也许是平安京,也许是当初那座神社,也许只是随便走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疼。
他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来时的路,长长地伸向远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心里有点空。
不知道是因为自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