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
天使抬起头。
“那边。”宿傩朝山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安静。”
他们三个人离开人群,走上山坡。
山坡上很安静。
远离欢呼声,远离光芒,只能远远地看到那些光炸开的瞬间。
宿傩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里梅站在他身后。
天使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宿傩看了他一眼。
“坐。”
天使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些光芒。
光芒还在继续。
红的,金的,紫的,蓝的。
每一次炸开,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而那些欢呼,传到山坡上,已经变得很轻很轻。
像远方的潮声。
天使看着那些光,心里想着别的事。
他想起了虎杖。
想起了那次在仙台的约会。
那天不是烟花,只是路边有人放的小烟花。虎杖买了一把,一个一个地点燃,举着给他看。
“好看吗?”虎杖问。
他点了点头。
虎杖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们一起看那些小小的火光,手牵着手。
天使的眼睛有点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
“这些蝼蚁。”宿傩的声音突然响起。
天使看向他。
宿傩看着远处的光芒,四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们以为,那些咒术师能保护他们一辈子。”
天使没有说话。
“等咒术师死光了,”宿傩说,“他们就知道,这些光芒,什么都不是。”
天使还是没有说话。
宿傩转过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
“……没什么。”
宿傩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
“想以前?”他问。
天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远处,山坡下面,有一对男女站在那里。
他们也在看那些光芒。
光芒亮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转过身,抱住那个女人,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长。
光芒一朵一朵地炸开,照亮他们的轮廓。
天使看到了那一幕。
宿傩也看到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皱了皱眉。
“他们在干什么?”
天使愣了一下。
宿傩不知道亲吻是什么?
他想了想,也是。这个时代的诅咒之王,从小就是杀杀杀,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那是……”他斟酌着用词,“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宿傩看着他。
“什么感情?”
“……喜欢。”
宿傩沉默了一秒。
远处,又一道光芒炸开。
红的。
金的。
紫的。
蓝的。
光芒照亮了宿傩的脸,也照亮了天使的脸。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天使的手臂,把他拉过来。
天使还没反应过来,宿傩已经低下头。
嘴唇压下来。
不是亲。
是咬。
他的牙齿咬破了天使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的舌头粗暴地撬开他的牙齿,在里面横冲直撞。
天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推开,但推不动。
那四只手臂紧紧箍着他,像铁箍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傩终于松开他。
天使踉跄着退后两步,捂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的嘴唇破了,舌头也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看着宿傩,眼睛里满是震惊。
而远处,又一道光芒炸开。
红的。
金的。
紫的。
蓝的。
那些光芒照亮了宿傩的脸,也照亮了天使脸上的泪痕。
人群的欢呼声远远传来。
他们在庆祝正义的胜利。
而山坡上,诅咒之王刚刚强吻了他的仆人。
天使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光芒,听着那些欢呼。
荒谬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想哭,想笑,想尖叫,想逃离。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捂着流血的嘴,看着那些光芒一朵一朵地炸开。
宿傩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说。
天使说不出话。
他只知道疼。
但比疼更强烈的,是那种无法言说的荒谬。
正义在庆祝。
邪恶在亲吻。
而他是被亲吻的那一个。
宿傩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血。
“走吧。”他说,“回去了。”
他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里梅跟在他身后。
天使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擦了擦眼泪,跟上去。
远处的光芒还在继续。
一朵一朵地炸开,照亮夜空。
人群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一阵一阵地传来,庆祝着胜利。
但天使已经没有心思看了。
他只是跟在宿傩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
嘴唇还在疼。
舌头还在疼。
心里,乱成一团。
——
回到营地,天使缩在草棚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破了。
很疼。
他想起那个吻。
不,那不是吻。
是咬。
是侵略。
是宣告。
他不知道宿傩为什么要那样做。
但他知道,从那以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远处,那些光芒还在继续。
照亮了半边天。
人群的欢呼声隐隐传来。
庆祝正义,庆祝胜利。
天使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如果虎杖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会生气吗?
会难过吗?
还是会怪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见虎杖。
很想。
想得心都疼了。
但他见不到。
他被困在这里,困在这个时代,困在诅咒之王身边。
远处,宿傩靠在石头上,喝着酒。
里梅站在旁边。
“大人,”他开口,“那个天使……”
宿傩看了他一眼。
“怎么?”
里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您为什么要那样做?”
宿傩沉默了一秒。
远处,又一道光芒炸开。
照亮了他的脸。
他笑了。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
里梅没有再问。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间草棚。
月光下,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光芒炸开的余响。
和人群隐隐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