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宿傩走过去,围着那半成品转了一圈。
木头削得很光滑,榫卯对得很整齐,结构看起来很牢固。
“还行。”他说,“就是太慢了。”
天使看着他。
宿傩走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明天继续。”
天使点了点头。
晚饭时间。
火堆燃起来,锅架上去。
里梅往锅里放了几块肉。
天使看着那口锅,胃又开始翻涌。
但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火堆旁坐下,等着。
肉煮好了。
里梅盛了一碗,递给他。
天使接过来,低头看着碗里那些肉。
他知道这是人肉。
他知道自己不想吃。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吃,会被强迫吃。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
放进嘴里。
嚼。
咽。
再一块。
再一块。
一碗吃完,他放下碗。
里梅突然走过来,把一样东西放在他手里。
天使低头一看。
是几个果子。
冰冰的,带着凉意,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里梅。
里梅的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给你的。”他说。
天使看着他,又看看那几个果子。
他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少年。
这个人,是宿傩的帮凶。那些屠杀,那些吃人肉,他都有份。
但他也会给自己带果子。
冰过的,不容易坏的那种。
天使低下头,咬了一口那个果子。
甜的。
冰的。
很好吃。
他吃完果子,站起来,走向那间还没盖完的神龛。
坐在那堆木头旁边,他拿出那本笔记。
翻开。
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懂。
他开始读。
——
“……时间咒术,乃咒术中最禁忌的一类。因其涉及因果,稍有不慎,便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故,世间能掌握时间咒术者,寥寥无几。”
“据记载,曾有咒术师试图逆转时间,救回已死之人。结果时间错乱,因果崩坏,最终连自己也消失于时空之中。”
“自此,无人再敢轻易尝试。”
“时间跨越,分为两类:一类是自身跨越,一类是他人跨越。”
“自身跨越,即施术者将自己送往过去或未来。此类术式最为凶险,因施术者需承受时间乱流的冲击,九死一生。”
“他人跨越,即将他人送往不同时间。此类术式相对安全,但需要媒介。”
天使的目光停在“媒介”两个字上。
“媒介为何?”
他继续往下看。
——
“媒介,乃时间跨越的锚点。需满足三个条件:
一、足够强大的咒物,作为时间跨越的载体。
二、足够强大的施术者,立下契阔,保证跨越者能够回归。
三、咒灵被困在特定的范围内,作为时间的标记。此咒灵需存活的时间,与想要跨越的时间等长。”
“三者缺一不可。”
天使看完这一段,愣住了。
咒物。
施术者。
咒灵。
被困在特定的范围内。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还没盖完的神龛。
神龛,神社,特定的范围……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
那天晚上,天使躺在神龛旁边临时搭的草棚里,抱着那本笔记,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他在想那个“特定的范围”。
神龛,神社,不就是特定的范围吗?
如果……如果他把一只咒灵困在这里……
但咒灵从哪里来?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杀过的那些咒灵。如果能抓一只活的……
但他现在没有机会。
他在宿傩手里。
他动不了。
天使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星空。
至少,他知道有办法回去了。
至少,不是无路可走。
时间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时间。
如果他在平安京待了五年,回去之后,虎杖是不是也等了五年?
如果待了十年呢?
如果待了更久呢?
天使闭上眼睛。
他不敢想了。
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办法。
必须活着。
必须回去。
虎杖在等他。
他不能让他等太久。
——
远处,宿傩靠在石头上,看着那间亮着微弱火光的草棚。
“还没睡。”他说。
里梅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宿傩喝了一口酒。
“她在看什么?”
里梅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是天元给的那本笔记。”
宿傩挑了挑眉。
“天元来过?”
“应该是。”
宿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没有去问天使那本笔记写了什么。
也没有去管天元为什么要来。
他只是看着那间草棚,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他的小鸟。
在偷偷看书。
在偷偷想事情。
在偷偷计划着什么。
他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她跑不掉。
契阔在那儿。
她永远是他的小鸟。
月光下,那间小小的草棚安静地立着。
里面的人,终于睡着了。
手里还抱着那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