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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屠杀、人肉与身份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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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在半夜,也许是在黎明前。他只记得自己蜷缩在那间简陋的木屋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想着虎杖,想着高专的大家,想着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那间屋子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草席。木板搭的墙,缝隙里灌进来夜风,凉飕飕的。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勉强能隔开地面的湿气。

天使坐在角落里,翅膀收拢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还在五条家那个干净温暖的房间里。有软软的被褥,有热乎乎的晚饭,有五条昭元温和的笑脸。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狩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胸口的位置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肌肤。袖子少了一只,不知道掉在哪里了。最惨的是背后,为了给翅膀留空间开的那个口子,现在整个都扯烂了,布料耷拉着,像一块破布。

血迹到处都是。

他自己的血。

干涸的,暗红色的,糊在衣服上,糊在翅膀上。

疼。

浑身都疼。

天使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虎杖。

想起虎杖抱着他的时候,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想起虎杖每天早上落在他额头上的吻,轻轻的,像羽毛。想起虎杖做的关东煮,热腾腾的,萝卜软糯,鱼豆腐吸饱了汤汁。

他饿了。

也冷了。

也害怕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他很久没哭了。

上一次哭,是少年院那天,虎杖倒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抱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跪在血泊里,哭得喘不过气。

后来虎杖活过来了。

后来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日子。

后来他以为,再也不会哭了。

现在他又哭了。

为自己。

为这该死的命运。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洇湿了那片破布。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没有人会来救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虎杖在一千年后。

高专的大家,都在一千年后。

他一个人。

在这该死的时代,在这该死的诅咒之王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最后,他累了。

他就那样蜷缩着,睡着了。

——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慢慢坐起来。

浑身疼。

翅膀上的伤口结痂了,但动一下还是疼。有几根羽毛折断了,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他试着把它们理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门开了。

白衣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叠东西。

里梅。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也是冷冷的,像是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他走进来,把那叠东西放在天使面前。

“大人让买的。”他说,声音平淡,没有感情,“换上。”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门再次锁上。

天使低头看着那叠东西。

是几身衣服。

叠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那件是淡紫色的,料子看起来很好。他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滑滑的,比他那身破狩衣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他展开来看了看。

是女士和服。

宽大的袖子,精致的腰带,还有配套的里衣。

全是女款。

天使愣了一下。

他以为今天会是什么?鞭打?折磨?还是直接被吃掉?

他想了整整一夜,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悲惨的命运都想了一遍。

关起来当奴隶。每天干活挨打。被当成食物养着,哪天宿傩兴致来了就把他吃了。或者更惨的,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什么都想过了。

结果——新衣服?

天使看着那几身和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不在乎男装女装。

他本来就没有性别,穿什么不一样?

只是……

他以为会更糟的。

虽然性别这种东西对天使无所谓,但是原来在宿傩他们眼里,自己是女生吗……

天使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他脱下那身破烂的狩衣。

衣服已经粘在伤口上了,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直皱眉。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破布扯下来。

血迹,泥土,混在一起。那身衣服彻底不能要了。

他把它们扔在一边,拿起那件新的里衣。

白色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味道——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穿上。

然后是那件和服。

淡紫色的,料子轻柔,袖子宽大得能把手完全藏进去。他不太会穿,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把腰带系好。

最后是翅膀。

他从背后预留的开口把翅膀伸出来。这个开口开得刚刚好,不大不小,翅膀活动起来很方便。

他动了动翅膀,试了试。

还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镜子?没有。但他大概能想象出来——淡紫色的和服,白色的里衣,背后伸出纯白的翅膀,头顶还有淡淡的光环。

奇怪。

还是奇怪。

但比那身破烂强多了。

门又开了。

里梅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好像闪过什么。但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冷冷的、没有表情的样子。

“大人要见你。”他说。

天使跟着他走出去。

——

营地里,宿傩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四只手臂的轮廓。他穿着那身白色的和服,袖子宽大,四只手随意地搭着,其中一只捏着一个酒碗。

他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任何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睛。

四只猩红色的眼睛,同时落在天使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打量。

天使站在那里,没有动。

宿傩的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错。”他说,“比那身破烂强多了。”

天使没有说话。

宿傩放下酒碗,站起来。

两米多的身高,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他走到天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知道为什么给你买衣服吗?”

天使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宿傩笑了。

那笑容残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愉悦。

“因为你是我的了。”他说,“我的东西,不能太难看。”

天使的睫毛动了动。

宿傩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对上他的四只眼睛。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纹路,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直接接触他的皮肤。

寿命在流逝。

很微弱,但确实在流逝。

宿傩感觉到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手。

“从今天起,”他说,“你是我的小鸟。”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鸟。

他叫他小鸟。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宿傩继续说,“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吃,你不能吐。”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听明白了吗?”

天使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残忍的、掌控一切的光。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明白了。”

宿傩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笑了。

那笑声低沉,在这片山林里回荡。

“走吧,”他说,“带你看看,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

那天,天使见识到了真正的诅咒之王。

他们离开营地,朝山外走去。

里梅跟在后面,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第一个地方,是一个村庄。

普通的村庄。几十户人家,茅草屋,土墙,炊烟袅袅。

有人在田里干活,有孩子在路边玩耍,有女人在井边打水。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宿傩走进去。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起一只手。

一道斩击飞出去。

那几间茅草屋,瞬间塌了。

尖叫声响起来。

人们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满脸惊恐。

宿傩笑了。

他走进去,像一个走进游乐场的孩子。

见人就杀。

老人,女人,孩子——没有区别。

他像是在玩。

有人跑,他追上去,一拳打碎脑袋。

有人跪下来求饶,他低头看看,然后一脚踩碎。

有人抱着孩子躲进屋里,他抬手一挥,那间屋子就没了。

天使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他想出手。

他想阻止。

但他动不了。

不是契阔限制了他——契阔只是让他成为仆人,没有限制他行动。

是他自己动不了。

他害怕。

害怕激怒宿傩。

害怕自己也被杀掉。

害怕……

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善良。

那些村民的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一声一声钻进他耳朵里。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但声音还在。

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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