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天使脸上。
他睁开眼睛,眨了眨,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树上。森林。一千年前。
他坐起来,翅膀微微展开,抖落了几片沾着露水的羽毛。从光环里抽出一柄长剑,收回昨晚放在身边的那柄,剑化作光芒重新融入光环。
从树上往下看,森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声。
天使深吸一口气,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今天的目标是平安京。
那个时代最大的城市,据说人魔共存,繁华而混乱。天使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能帮他找到回去的方法,但总比待在森林里强。
他飞得不快,一边飞一边观察下面的地形。
很快,他看到了昨天那个村庄。
天使本来只是想从上方路过,但下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哭喊声。尖叫声。还有粗野的咒骂声。
他低下头,瞳孔微微收缩。
村庄里一片混乱。二三十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挥舞着刀枪,正在挨家挨户地抢劫。有人抱着粮食往外跑,有人拖着尖叫的女人,有人举着火把威胁反抗的村民。
一个老人倒在血泊里——是昨天和他说话的那个。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被两个土匪拽着头发往外拖。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母亲拼命护着怀里的小孩,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
天使的眉头皱了起来。
咒灵已经够让这些人活不下去了,还有土匪?
他想起昨天老人说的话——“这年头活着不容易”。
现在他明白了。
天灾,人祸,都在压着这些人。
天使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松开了手。
一柄长剑从高空坠落。
银白色的剑身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噗。”
正在拖拽那个母亲的土匪愣住了。他低头,看到一柄剑贯穿了自己的小腿,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他惨叫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柄剑落下,贯穿了他的另一条腿。
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
剑如雨下。
那些正在抢劫、杀人、施暴的土匪,一个接一个地被从天而降的长剑贯穿。有的被钉在地上,有的被钉在墙上,有的被贯穿肩膀,有的被刺穿大腿。
惨叫声此起彼伏。
二十多个土匪,在短短几秒内全部倒下。
他们躺在地上,挣扎着,惨叫着,却动弹不得——那些剑把他们死死钉住,像标本一样。
村民们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身影缓缓降落。
阳光从他身后照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纯白的翅膀,淡淡的光环,还有那双橘红色的眼睛——此刻正俯视着地上那些挣扎的土匪,没有任何表情。
天使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些土匪——二十三个,全部被钉住,没有一个死亡。他故意避开了要害,只伤了四肢。
万一有被迫的呢?
万一有无辜的呢?
他不想杀错人。
村民们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孩子还在哭,但她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生怕惹怒了这位从天而降的“神明”。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一个老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额头贴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一分钟,全村的人都跪了下来。
黑压压一片,匍匐在天使脚下。
天使愣住了。
“……别。”他说。
没有人抬头。
天使看着他们,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走过去,扶起最近的一个老人。
“别跪。”他说,“我不是神。”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您、您是来救我们的……”
天使摇了摇头。
“路过而已。”
他转过身,走向最近的一个土匪。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剑贯穿了大腿,疼得满脸是汗。看到天使走过来,他浑身发抖。
“你、你要杀我?”
天使蹲下来,看着他。
通透世界全开。
心跳,血液流动,肌肉的细微抽动——一切尽收眼底。
“你是不是被迫的?”天使问。
土匪愣住了。
“什、什么?”
“我问你,”天使的声音很平静,“是不是有人逼你来的?你家里有没有老母亲要养?有没有孩子要吃饭?”
土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使看着他。
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变快。瞳孔微微放大。
撒谎的征兆。
“你杀过人吗?”天使又问。
土匪的脸白了一瞬。
“没、没有——”
心跳更快了。
天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蕾丝手套,碰了碰土匪的手腕。
寿命开始流逝。
一秒。
两秒。
三秒。
土匪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停止。
天使收回手。
那个土匪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呼吸。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天使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第二个土匪,杀过两个人,抢过三次——全是实话。
三秒。
第三个,是被迫的。家里有生病的老母亲,弟弟妹妹还小,他不来,头领就要杀他全家。他没杀过人,只负责搬运东西。
天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柄贯穿他肩膀的剑拔了出来。
土匪惨叫一声,捂着肩膀,惊恐地看着他。
“走。”天使说。
土匪愣住了。
“你、你放我走?”
天使点了点头。
“下次别来了。再来,就死。”
土匪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村民们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天使继续审问。
一个,两个,三个……
有的死,有的活。
活着的,都是被迫的、没杀过人的。死了的,都是主动作恶、手上沾过血的。
二十三个土匪,最后活下来七个。
天使把他们放走,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些村民。
他们还是跪着,但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
还有感激。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跪着挪过来,额头贴在他脚前的地上。
“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孩子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学。
天使低头看着她,眉头轻轻皱着。
“……别跪。”他又说了一遍。
他伸出手,想扶她起来,但想到自己的能力,手停在半空。
“起来。”他说,“地上凉。”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看起来很老,背都直不起来了,但眼神还算清明。
“大人,”他颤颤巍巍地说,“您救了我们全村……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有一点干粮……”
他挥了挥手,几个村民抬着一个破旧的布袋走过来,放在天使面前。
袋子里是粗糙的干粮——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很难吃。
天使看着那袋干粮,又看看那些村民。
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菜色,瘦得皮包骨头。这袋干粮,可能是他们好几天的口粮。
“太多了。”天使说,“我拿一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