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转过头看他。

面具后面，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弯弯的。

虎杖心跳漏了一拍。

“好看吗？”天使问。

虎杖点头。

“好看。”

天使放下面具，又去看别的。

最后他买了一个小小的风铃，玻璃做的，上面画着金鱼。

回去的路上，天使提着那个风铃，走几步就晃一下，听它发出的声音。

虎杖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傍晚，老板娘送来了晚饭。

丰盛的料理——生鱼片、天妇罗、烤鱼、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关东煮。

天使的眼睛亮了。

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很认真。吃到好吃的，眼睛就会微微弯一下。

虎杖看着他吃，比自己吃还开心。

吃完饭，老板娘来收拾的时候，笑着说：“温泉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泡。”

虎杖点了点头。

老板娘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虎杖的脸有点红。

“那个……一起泡？”

天使歪了歪头。

“不然呢？”

虎杖：“……”

好像也是。

温泉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泡。

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竹墙外面是夜空，能看到几颗星星。

虎杖先下去的，热水漫过肩膀，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天使跟在他后面。

他解开浴袍的时候，虎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然后他又忍不住转回来。

天使站在池边，月光照在他身上。

那双纯白的翅膀微微收拢在背后，橘红色的头发有些湿了，贴在脸侧。水汽氤氲中，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

虎杖看呆了。

天使感觉到他的视线，歪了歪头。

“怎么了？”

虎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使没再问，慢慢走进池子里，在他旁边坐下。

热水漫过两人的肩膀。

沉默了几秒。

然后天使开口了。

“很久没有这样了。”

虎杖愣了一下。

“什么？”

“两个人。”天使说，“就我们俩。没有任务，没有别人。”

虎杖看着他。

天使靠在池边，眼睛半阖着，看起来懒洋洋的。

“累吗？”虎杖问。

天使想了想。

“现在不累了。”

虎杖笑了。

他伸出手，在水下轻轻握住了天使的手。

天使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泡在温泉里，看着头顶的星空。

雾气袅袅，月光溶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从温泉里出来，回了房间。

夜很深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被褥已经铺好，两个人并排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虎杖侧过身，看着天使。

月光落在天使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天使的脸颊。

天使微微侧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虎杖。

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虎杖的脸。

“虎杖。”

“嗯？”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虎杖的衣角。

很小的动作，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虎杖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凑过去，在天使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试探。

天使没有躲。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虎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虎杖又吻了一下。

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点。

天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伸出手，环住了虎杖的脖子。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自然。

月光静静流淌。

被褥微微凌乱。

天使的翅膀张开又收拢，纯白的羽毛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有几次，天使轻轻皱了皱眉，但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始终看着虎杖，没有移开。

虎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珍惜。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只是凭着本能，凭着对怀里这个人满溢的喜欢，一点一点地摸索。

天使偶尔会发出很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满足。

然后他就会把脸埋进虎杖的肩窝里，翅膀微微收拢，把他们俩包裹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

房间里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很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虎杖抱着天使，下巴抵在他头顶。

天使靠在他怀里，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的翅膀软软地垂着，有几根羽毛蹭到虎杖的手臂上，软软的，痒痒的。

虎杖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天使脸上，他睡得很安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虎杖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空。”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虎杖笑了。

他闭上眼睛，抱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虎杖先醒的。

他低头一看，天使还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那双翅膀微微张开，有几根羽毛落在他身上。

虎杖没有动。

他就这样看着天使，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微微起伏的呼吸。

阳光在天使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虎杖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过了很久，天使的睫毛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看着虎杖。

“早。”虎杖轻声说。

天使眨了眨眼。

然后他往虎杖怀里又缩了缩，闭上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虎杖没听清。

但他笑了。

“再睡会儿？”

天使点了点头。

虎杖抱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上午的阳光温暖而安静，照在这间小小的和式房间里。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风铃轻轻晃动的声音。

是天使昨天买的那个。

中午，他们退了房。

老板娘笑眯眯地送他们出门，还送了一包当地的点心。

“下次再来啊。”

虎杖接过点心，笑着道谢。

回去的车上，天使靠着他的肩膀，又睡着了。

虎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软成一片。

他想，这两天真好。

没有任务，没有咒灵，没有宿傩。

只有他和天使。

他想，以后还要再来。

带他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吃更多好吃的。

让他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

车窗外，阳光洒在田野上，一片金黄。

天使在他肩头轻轻动了动，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虎杖笑了。

他低下头，在天使头顶落下一个吻。

“到了叫你。”

天使没有回应，但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坐着车，慢慢驶向回去的路。

两天一夜的旅行，结束了。

但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