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好久不见。”他说,“虽然你忘了。”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
宿傩的手指在他下颌上摩挲,那触感粗糙而温热,带着绝对的力量感。
“不过没关系。”他的声音变得轻佻,“忘了可以慢慢想。先说说眼前的事。”
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天使的鼻尖。
“你长得真好看。”他说,“一千年前我就这么觉得。现在还是。”
天使没有动。
“跟我走吧。”宿傩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蛊惑,“做我的人。情人,玩具,随你怎么叫。反正就是待在我身边,陪着我。”
天使终于开口了。
“不。”
宿傩挑了挑眉。
“为什么?”
天使没有回答。
宿傩笑了,那笑容带着玩味:“因为那小子?虎杖悠仁?”
天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宿傩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他的笑容更深了。
“你喜欢他。”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喜欢那个小子。那个碰你不会死的小子。那个给你做饭、给你起名字、每天抱着你睡觉的小子。”
天使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宿傩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一千年前,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
“那时候,你说,等我。”宿傩继续说,“你说你会回来。我等着。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但那股压抑了千年的情绪,已经开始在眼底翻涌。
“我等到的,是你忘了我。是你用那双眼睛,看着另一个男人。”
天使看着他,橘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恐惧。
是复杂。
那种复杂,连他自己都读不懂。
“所以,”宿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
“一,跟我走,做我的人。我保证不伤害那小子。”
天使看着他。
“二,”宿傩的笑容变得危险,“我杀了他。”
天使的眼神变了。
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是寒意,是杀意,是那种只有在触及底线时才会出现的、属于战士的眼神。
“你不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宿傩笑了。
“不会?”
“他在你身体里。”天使说,“你杀他,你也受损。”
宿傩笑得更开心了。
“受损?那小子死了,我换一个容器就是。”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虽然有点麻烦,但不是不行。”
天使的眼神微微收缩。
他知道宿傩说的是真的。对于宿傩来说,虎杖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工具。死了可以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宿傩的声音恢复了轻柔,“你要选哪个?”
天使沉默了。
他知道宿傩真的能杀虎杖。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他体内有五十年的寿命储备,可以变成十把匕首,五把长剑。但那又怎样?面对诅咒之王,那点力量,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看着宿傩,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我答应。”
宿傩挑了挑眉。
“答应?”
“跟你走。”天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做你的人。只要你不杀他。”
宿傩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得意。
是失望。
“你倒是爽快。”他说。
天使没有说话。
宿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愉悦。
“契阔成立。”
天使愣住了。
契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宿傩已经动了。
只是一瞬间。
宿傩的手,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刺入了虎杖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
天使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
宿傩的手从胸口抽出,掌心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虎杖的心脏。
“你——”天使的声音在颤抖,“你说过——”
“我说过不杀他?”宿傩笑了,“对,我说过。但是那又怎样?”
他看着天使,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玩味。
“我足够强大,能承受违反契阔的后果的是我,不是你。”他一字一顿,“明白了吗?”
天使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他看着宿傩手中那颗心脏,看着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看着那鲜红的颜色。
虎杖。
虎杖的心。
伴随着宿傩的大笑,那张脸上妖异的黑色条纹逐渐隐去……
少年的身体倒在天使的怀里。
“天使……”虎杖的声音很轻,很弱,带着血沫,“空……”
天使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在。”他的声音沙哑,“我在这里。”
虎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在笑。
那笑容虚弱而温暖,和平时一模一样。
“别哭啦。”他说。
天使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
悠仁的眼睛开始涣散。
“虎杖!”
“天使……”虎杖的最后声音,轻得像羽毛,“等我……来找你……”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闭上了。
呼吸,停止了。
少年院的废墟中,一片死寂。
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照在那具年轻的尸体上。粉色的头发沾满了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心脏已经不在了。
天使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他只知道,那个唯一不会被他伤害的人,那个给他起名字的人,那个每天给他做饭、每天抱着他睡觉的人——
不在了。
是因为自己吗?
是因为自己靠近他,给他带来了霉运吗?
是因为自己,让他折寿了吗?
天使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颗心,空了。
宿傩在领域里“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也许不该让她这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