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的小鸟,果然还是他的小鸟。
那种不动声色的报复,那种让人在无知中走向死亡的冷酷——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天使的眼睛上。
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波动。没有认出他,没有想起他,没有任何跨越时空的悸动。
只有冷漠。
只有对那个老头的厌恶。
只有——对虎杖悠仁那个小子的在意。
宿傩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确定,这就是他的小鸟。那个名字,那种气息,那种隐藏在慵懒外表下的本质——全都对得上。
但为什么,她不认识他?
一千年的等待,换来的却是完全的陌生?
宿傩靠在王座上,陷入了沉思。
时间。
难道是时间的问题?
他的小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而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可能不一样。
也许,她根本不记得他,是因为……时间被扭曲了?
宿傩的眼睛微微眯起。
时间咒术。那是最复杂、最难以掌握的领域。如果有人用了时间咒术,让他的小鸟失去了对他的记忆——
那会是谁?
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屈指可数。
他想起千年前那个约定,想起她说“等我”,想起自己等了又等,却再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不是故意不回来。
原来她只是……被偷走了记忆。
宿傩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不管是谁做的,他都会找到那个人。然后把那个人,撕成碎片。
但现在——
他睁开眼,透过某种玄妙的联系,继续看着那个站在昏暗房间里的身影。
她不认识他,没关系。
她忘了他,没关系。
他有一千年的耐心,不差再多等一段时间。
他会让她,慢慢想起来。
房间里的闹剧还在继续。
天使吸收完寿命之后忍无可忍,他慢慢的像另外两个看好戏的烂橘子走去,左右分别轻轻拉住他们的手,烂橘子,还在那里疑惑:终于认清自己地位想要奉承献媚了吗?结果下一秒两个人的指骨被天使活活掰断,惨叫在暗室中响彻。
天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是不会背叛虎杖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
天使慢慢地走着,脚步依旧慵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隔着白色的蕾丝手套,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刚才夺走了——
他默默算了一下。
那个老人,二十年,他的两个同伙一共吸收了十五年——天使目前不想那么引人注意,让三个人同时24小时后寿终正寝。
加上之前从混混身上吸收的十五年。
他现在体内,有大约五十年的寿命储备。
五十年。
可以变成十把匕首,或者五把长剑。
可以杀死很多很多人。
但他没有直接杀那些老人。
天使,就是应该让恶人折寿的。
天使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纯白的羽翼泛着柔和的光。
他没有后悔。
那些人想伤害虎杖。那些人用恶心的眼神看他,用恶心的手碰他。
他们该死。
只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虎杖如果知道了,会怎么说?
他大概会担心吧。会问“你有没有受伤”,会问“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会问“你还好吗”。
他不会说“你不该这样做”。
因为虎杖就是那样的人。他只会担心天使,不会责怪天使。
天使睁开眼,嘴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想回去了。
回那个有虎杖在的地方。
他转身,继续朝宿舍楼走去。
身后的房间里,混乱还在继续。守卫们不敢直接追,因为本次谈话本就是不光彩的。是这些腐朽的烂橘子埋着五条悟的进行的,如果这个时候敢找天使的事,等于自投罗网。
天使回到宿舍楼的时候,虎杖正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空!”虎杖看到他,眼睛一亮,“你去哪了?我给你带了夜宵,一直等不到你……”
天使看着他,看着那张充满活力的、写满关心的脸。
“出去走了走。”他说。
“哦哦,那快来吃!还热着呢!”
天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虎杖打开饭盒,里面是他亲手做的炒饭,还冒着热气。
天使拿起勺子,慢慢吃了一口。
好吃。
虎杖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带着那种傻乎乎的笑。
“好吃吗?”
“嗯。”
“那就好!”虎杖靠在床头,看着他吃,眼睛弯弯的。
天使吃了几口,突然感觉到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虎杖的脸。
虎杖的左眼下方,靠近眼睑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小的痕迹。那痕迹微微裂开,露出一只猩红色的、竖瞳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只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天使和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秒。
然后那只眼睛眨了眨,慢慢闭合,消失不见。
虎杖完全没察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训练。
天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炒饭。
那个叫宿傩的存在,一直在看着他。
用那种奇怪的眼神。
像是认识他。
像是等了很久。
天使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那只眼睛里的情绪,他看懂了——
不是占有,不是贪婪,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偏执的……
等待。
他在等天使想起什么。
天使不知道他等的是什么。
但那只眼睛出现的时候,他心里某个角落,总会轻轻悸动一下。
不是害怕。
是熟悉。
那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说不清的熟悉。
窗外,月色如水。
房间里,灯光温暖。
虎杖还在说着什么,天使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而在虎杖体内的血色领域中,王座上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不急。
他告诉自己。
慢慢来。
她总会想起来的。
无论需要多久,他都会等。
就像过去那一千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