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继续说:“昨天钉崎说到名字,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叫你天使,但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你从那个世界来,那边的人怎么叫你?”
天使沉默了很久。
久到虎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天使轻声开口:“天使的谐音,就是安吉尔吧。”
虎杖愣了一下:“……这也太随便了吧?”
天使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笑。
“那你给我起一个吧。”他说。
虎杖愣住了。
“我起?”
“嗯。”
虎杖坐起来,看着天使的脸。昏暗的灯光下,那双橘红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和期待。
给他起名字。
给他的天使起一个名字。
虎杖感觉这个任务比任何考试都艰巨。他一个体育生,从小语文就一般,哪会起什么好听的名字啊?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词——美好的,温柔的,漂亮的……
最后,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天使的场景。
那天黄昏,天使从天而降,落在他怀里。橘红色的头发,纯白的翅膀,精致的面容,还有那双空洞又美丽的眼睛。
那画面,就像从天空坠落的一道光。
“空。”虎杖脱口而出。
天使眨了眨眼。
“空?”虎杖挠了挠头,“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从天上掉下来,就像……天空来的?而且你的眼睛,有时候看起来很空……”他说着说着有点心虚,“是不是不太好?有点太简单了,要不我再想想——”
“喜欢。”天使打断他。
虎杖愣住了。
天使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柔和。
“空。喜欢。”
虎杖张了张嘴,然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真的?你喜欢?”
“嗯。”
“太好了!”虎杖重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空——真好听!”
天使由着他抱,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平时,还是叫天使。在外人面前。”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名字。藏在最心底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好。”他认真点头,“只有我们的时候,叫空。”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天使的脸庞。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像羽毛拂过心尖。
天使微微侧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
虎杖的手背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伤口,不是划痕,而是一张嘴。一张长着尖锐牙齿的、属于另一个存在的嘴。
那张嘴张开,一条猩红的舌头伸了出来,在天使的脸颊上,轻轻舔了一下。
天使僵住了。
虎杖也僵住了。
那触感湿滑而温热,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绝对上位者的气息。
然后,那张嘴发出低沉的笑声,一个声音从虎杖手背上传来——
“空。”
那声音跨越了千年的时空,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喜,确认,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终于,找到你了。”
虎杖的体内,那片巨大的血色领域中,王座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两面宿傩。
他笑了。
那笑容残酷而愉悦,如同猎人终于锁定了逃逸千年的猎物。
“我的小鸟。”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这个声音,这种气息——
他不记得。他真的不记得。
但那声“空”落在他耳中时,他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熟悉。
那种深入骨髓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熟悉。
他看着虎杖手背上那张嘴,看着那只猩红色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虎杖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自己的手背,死死按住那张嘴。
“宿傩!”他吼道,“你干什么!”
那张嘴在他掌心里发出低沉的笑声,然后慢慢消失了,手背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个声音,那个称呼,还有那句“我的小鸟”,却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虎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天使。
天使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一点。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时的慵懒和空洞,而是另一种深深的不安和疑惑。
“天使?空?”虎杖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吧?”
天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虎杖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他想问什么,但天使已经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睡吧。”天使说。
虎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他轻轻躺下,重新从背后抱住天使,把脸埋在他后颈的发丝里。
翅膀在中间隔着一层,但体温还是传递过来。
天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着。
但他没有睡着。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这个声音——
他真的不记得。
但那份“熟悉”,那份跨越时光的悸动,却真实地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那个叫宿傩的存在,认识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
而那句“我的小鸟”,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虎杖在他身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概是睡着了。
天使轻轻翻过身,看着他的睡颜。
这是他唯一的。这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
不管过去有什么,不管那个叫宿傩的存在是谁——
现在,他是虎杖的天使。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
而虎杖体内那片血色领域中,王座上的男人依旧在笑。
那笑容残忍而愉悦,如同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空。”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一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这一次,他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