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两道身影对峙着。

五条悟的手搭在宿傩肩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只手纹丝不动，牢牢压制着对方。

宿傩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六眼，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不知道啊，”五条悟歪了歪头，“试试看？”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只有快到看不清的交锋。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寸寸龟裂，整片操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揉捏过一般，扭曲变形。

伏黑惠死死护着两个昏迷的普通人，在废墟中艰难地抬起头。他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交错，每一次接触都带来地震般的轰鸣。

这就是……最强之间的战斗。

但战斗只持续了几秒。

突然间，宿傩的身体僵住了。

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猩红色的眼眸闪烁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挣扎。

“小鬼……”宿傩的声音低沉，带着怒意，“别碍事……”

虎杖的意识。

他在抢回控制权。

五条悟挑了挑眉，没有趁机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几秒后，宿傩的眼睛闭上了。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变回了温暖的琥珀色。

虎杖悠仁，回来了。

“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沙哑，“我……刚才……”

“哦？”五条悟凑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居然能抢回控制权？有意思。”

虎杖抬起头，看到了面前这个白色头发的男人，也看到了不远处废墟里浑身是伤的伏黑惠，还有昏迷的佐佐木学姐和佐藤学长。

记忆涌回。

手指。咒灵。吞下。然后——

“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放心，没做什么坏事。”五条悟摆摆手，“就是把那些咒灵都撕碎了而已。虽然用的是你的身体，但账算在宿傩头上。”

虎杖愣住了。

宿傩？是谁？

五条悟解释到：“那个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十恶不赦的混蛋。”

“等等，你是说——我身体里有——”

“对，两面宿傩。”五条悟的语气依旧轻松，“你吃下了他的手指，现在他是你的室友了。恭喜，你的人生从此不再平凡。”

虎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变成了什么？

五条悟看着他，难得正经了一点：“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虎杖悠仁。严格来说，你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你是宿傩的容器。”

虎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五条悟继续道，“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去东京，进入咒术高专学习，成为一个咒术师，学会控制宿傩的力量。二是——”

他顿了顿。

“二是被处死。”

虎杖猛地抬起头。

“这一定会是高层的决定，”五条悟耸了耸肩，“毕竟宿傩太危险了，放任不管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再次抢走控制权。如果你是普通人，高层会直接下令抹杀。”

伏黑惠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五条老师……”

“我知道我知道，”五条悟摆摆手，看向虎杖，“所以我建议你选一。跟我走，至少还能活着。而且——”他笑了笑，“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咒术师。”

虎杖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撕碎了那些怪物。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他已经不是人了。

但比起这个，他脑子里最先浮现的，是另一张脸。

橘红色的头发，慵懒的神情，那双总是半阖着的、只有在看到美食时才会发亮的眼睛。

天使。

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我……”虎杖开口，声音沙哑，“我家里还有事。”

五条悟挑了挑眉。

“我得回去一趟，”虎杖抬起头，眼神里有某种坚持，“有人在家里等我。我不能就这么走。”

五条悟看着他，几秒后，笑了。

“行啊。那我们先送你回去。”他一把扛起虎杖——是真的扛，像扛米袋那样，“伏黑，能走吗？”

伏黑惠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跟上。

“对了，”五条悟边走边问，“你家里等你的，是什么人？”

虎杖沉默了一下。

“很重要的人。”

说完，虎杖便体力不支一样，昏迷过去。

夜色渐深。

三个人穿过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普通的住宅楼前。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的眼罩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这栋房子里，有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存在。

不是咒灵，不是咒术师，不是人类受肉，不是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东西——甚至不像是人类。只有极其稀薄的一点点咒力，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刚好够看见咒灵的程度。除此之外，那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正是什么都没有，才最奇怪。

伏黑惠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脚步声，又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拖过地板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五条悟的呼吸顿了一瞬。

伏黑惠直接愣住了。

门内站着的，是一个少年——还是少女？——有着橘红色的头发和更深一点的橘红色眼眸，精致得不像真人的面孔，雌雄莫辨的美。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连衣裙，裙摆垂到小腿，露出纤细的脚踝。

而在他身后，收拢着一对纯白色的、巨大的羽翼。

天使。

真正的天使。

“哇哦。”五条悟难得地发出了惊叹。

伏黑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使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伏黑惠背上那个昏迷的人身上。那双橘红色的眼眸瞬间收缩，原本慵懒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惕的、却又带着担忧的复杂情绪。

“人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意，“你们把虎杖怎么了？”

五条悟回过神来，眼睛亮了。

他弯下腰，凑近天使，好奇得像看到新玩具的孩子：“哇——真的是天使？羽毛是真的吗？能摸吗？你从哪来的？天堂？地狱？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怎么会在虎杖家里？”

天使被他连珠炮般的问题逼得后退了一步。

他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不习惯这么旺盛的好奇心，不习惯有人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近他——任何人靠近他都是危险的，任何皮肤接触都会……

“等等，”五条悟突然伸出手，“让我摸摸——”

天使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翅膀微微收拢：“别碰我。”

但五条悟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天使手腕的瞬间——

停住了。

不是天使躲开了，也不是五条悟主动停下。而是那只手，就那样停在距离天使皮肤一毫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

无下限术式。

五条悟狡黠地眨了眨眼。

天使愣住了。他看着那只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手，橘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往后退了一步。五条悟的手依旧停在那里，和他的距离保持不变。

他又往前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同样在距离五条悟皮肤一毫米的地方停住，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碰不到。

这个人，他碰不到。

五条悟收回手，脸上是纯粹的兴味，解释道：“你现在碰不到我——不是因为我躲，是因为我身上一直开着无下限术式。简单说，任何东西都碰不到我。”

天使看着他，橘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没事”。

是“碰不到”。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被他伤害。

不是因为特别，而是因为……太强了。

“好了好了，别站在门口。”五条悟自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仿佛这是自己家，“伏黑，把那小子放沙发上。”

伏黑惠背着虎杖走进屋，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沙发上。天使立刻跟过去，蹲在沙发边，看着虎杖苍白的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暖的。还活着。

他松了一口气，翅膀也跟着放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