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虎杖明明“需求旺盛”（他观察到的），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为什么？

天使歪着头，橘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在他的认知里，需要就做，不需要就不做，很简单的道理。可虎杖说那件事“很重要”，说要“等”。

等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里拿着的一张海报。

那是虎杖床底下翻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好好收藏的东西。海报上是一个高个子女人，身材火辣，穿着泳装，大胸长腿，笑容灿烂。

天使盯着海报看了很久。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160的身高，纤细的身材，平坦的胸前，背后还有一对虽然漂亮但显然很碍事的翅膀。他想起虎杖那个年纪的男生喜欢什么类型的，网上好像说过，“□□”“长腿”是关键词。

他再看向海报。

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虎杖喜欢的是这样的。

所以对自己没兴趣。

不是因为那个“很重要”，是因为自己不符合他的审美。

天使把海报放下，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慢吞吞地开始把翻出来的东西往回放，动作依旧慵懒，只是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虎杖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天使坐在一堆杂物中间，手里拿着一张光盘，正在慢吞吞地往盒子里塞。

“天使？”虎杖一愣，“你在干嘛？”

天使抬起头看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一如既往地清澈，看不出任何情绪：“找东西。”

“找什么？”虎杖走过去，看到周围那些熟悉的东西，脸有点红，“这、这些都是我以前乱放的……”

天使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慢吞吞地收拾。

虎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天使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蹲下一起帮忙收拾。收拾完之后，他照常去做晚饭，天使照常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但虎杖总觉得，天使今天话特别少。

连吃饭的时候都只是默默吃，没有像平时那样偶尔抬头用眼神表达对食物的满意。

虎杖想问他怎么了，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也许只是累了？毕竟昨天才确定关系，可能也需要时间适应？

他决定不多想。

晚上，两人照常洗漱，照常躺到床上。

虎杖依旧轻轻握住了天使的手。

天使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像昨天那样靠过来。

虎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侧过身，看向天使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依旧精致得不真实，但闭着眼睛，看不出表情。

“天使？”他轻声叫。

天使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

虎杖叹了口气，想着明天再问，刚准备转回去睡觉，就感觉身边的动静。

天使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然后，那双橘红色的眼睛睁开了，在黑暗中直直地看着他。

虎杖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天使就凑了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清新味道。

“虎杖。”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慵懒，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搔在虎杖心尖上。

“你是不是，”天使一字一顿，“喜欢高个子大胸的女人？”

虎杖的大脑“轰”地一声炸了。

“所以，才对我没兴趣？”

天使往后退了一点，橘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虎杖读不懂的东西在浮动。

“我看见你那个海报了。”

虎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海报？什么高个子大胸女人？什么没兴趣？！

“不是！”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顾不上害羞，顾不上脸红，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死死盯着天使，“不是那样的！”

天使眨了眨眼，看着他。

“那个海报是以前喜欢的！很久以前！还没遇到你的时候！”虎杖语无伦次，脸已经红透了，但眼神急得不行，“我现在喜欢你！只喜欢你！你这样的我最喜欢！”

“可是你喜欢大胸——”

“不喜欢！”虎杖打断他，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我喜欢你这样的！你这么好看，眼睛好看，头发好看，翅膀好看，什么都好看！我不要什么大胸，我只要你！”

天使沉默了。

虎杖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他看着天使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慌得不行。怎么办？他是不是不信？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嫌弃他？

虎杖想都没想，低下头，在天使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是一个脸颊。

又一个脸颊。

另一个脸颊。

鼻尖。

眉毛。

眼睛。

他像盖章一样，在天使脸上落下一串慌乱又虔诚的吻，嘴里还在念叨着：“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只喜欢你，真的，你信我……”

天使被他亲得愣住了。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倒映着虎杖通红的、焦急的、写满真诚的脸。那些吻落在脸上，温热，轻柔，带着虎杖特有的温度，一下又一下。

他慢慢抬起手，按住了虎杖的肩膀。

虎杖停下来，紧张地看着他。

天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天使微微抬起头，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虎杖的。

那个吻很轻，只是轻轻一碰，就像之前落在额头的晚安吻一样。但这一次，是嘴唇对嘴唇。

虎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使退开一点，橘红色的眼睛里依旧清澈，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着虎杖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有极其细微的弧度，不知道算不算笑。

“知道了。”他轻声说，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睡觉吧。”

虎杖还保持着僵住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倒回枕头上，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狂跳。

嘴唇上那个轻柔的触感，像烙铁一样刻在那里。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傻笑出声。

天使在旁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虎杖知道，这一夜，他又要失眠了。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

床上，一个呼吸平稳睡得正香，一个瞪着眼睛傻笑到天亮。

第一次告白，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知道原来天使也会吃醋——虽然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那叫吃醋。

而那个关于“海报”的误会，虎杖决定，明天就把那张海报处理掉。不，今晚就处理掉。等天使睡着就去。

但此刻，他只是侧过身，看着天使安静的睡颜，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恋爱了。

真的恋爱了。

和天使。

他轻轻凑过去，在天使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然后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继续傻笑。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