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安吻之后,虎杖悠仁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每天起床都带着傻笑,做饭时哼着不成调的歌,连上学路上都能对着天空发呆。灵异社的佐佐木学姐第三次发现他走神后,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问:“悠仁!你是不是恋爱了?!”
虎杖差点被口水呛死,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落荒而逃。
是啊,他恋爱了。
从见到天使的第一眼就沦陷,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在加深。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那些慵懒的小表情,那枚落在额头的晚安吻——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
想要更多。
但他不敢说。
天使的那些吻,看起来更像是半梦半醒间的无意识行为,像是小动物本能地亲近温暖源。虎杖不确定那是否代表任何东西。他害怕一旦说破,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会失去。
于是他把所有悸动都压在心底,只敢在天使睡着后,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发呆。
周六的晚上,一切都改变了。
那天虎杖做了天使爱吃的炸猪排咖喱,天使吃了三大碗,然后心满意足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虎杖洗完碗出来,看到的就是那副熟悉的画面——天使歪在沙发里,翅膀搭在扶手上,橘红色的眼睛半阖着,快要睡着了。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纯白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几根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虎杖站在那里,看着看着,心里那个一直压抑的念头突然就压不住了。
他走过去,在天使旁边坐下。
天使感觉到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看他:“嗯?”
“天使,”虎杖的声音有点紧,手心在冒汗,但他还是直视着那双橘红色的眼睛,“我有话想跟你说。”
天使眨了眨眼,慢慢坐直了一点,翅膀也跟着调整了一下位置。他看着虎杖,等待下文。
“我……”虎杖深吸一口气,脸已经红透了,但眼神很认真,“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普通朋友的喜欢,是……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每天看到你,想每天给你做饭,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他说完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天使,等待判决。
天使愣住了。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茫然。他看着虎杖通红的脸、紧张的眼神、微微颤抖的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消化了这段话的意思。
“交往。”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含义。
“嗯!”虎杖用力点头,“就是……做恋人。”
天使沉默了。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虎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是不是太突然了?是不是吓到他了?是不是……
“好。”天使抬起头,橘红色的眼睛里依旧清澈,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光彩,“可以。”
虎杖愣住了。
“……诶?”
“我说,可以。”天使歪了歪头,看着虎杖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上扬,“愿意。”
虎杖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想抱天使,又怕太激动吓到他,手舞足蹈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能傻笑着重复:“真的?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天使你愿意?”
天使看着他这副样子,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点了点头。
虎杖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隔着翅膀,隔着那层柔软的羽毛,他把天使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太好了……太好了……”
天使被他抱着,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虎杖的背,像安抚一只过于兴奋的大狗。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用那种一贯平淡的语气,问了一个让虎杖瞬间僵住的问题:
“那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诶?”
天使从他怀里抬起头,橘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担忧:“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需求不是应该很旺盛吗?我看过资料。你每天晚上睡觉都翻来覆去,心跳很快,有时候呼吸也很重。你是不是憋坏了?”
虎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需、需求?!什么需求?!”他结巴了,脑子里警铃大作。
“就是那种。”天使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繁衍。生理必要。”
虎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过载了。
“我、我……”
“要不要做?”天使问得很直接,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羞涩或犹豫,只有纯粹的疑问和一点关心,“如果你很难受的话,可以。虽然我没有经验,但可以学。”
虎杖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做、做?!天使在说什么?!什么□□繁衍?!这这这这——
“不用!”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把天使吓了一跳,“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只为了——不是那个!”
天使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困惑:“可是你很难受。”
“我不难受!”虎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红着脸认真看着天使,“我喜欢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那个……那个是以后的事,不是现在!而且……”他的声音变小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图那个。”
天使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人类好像对这件事看得很重。”他慢慢说,像是在总结观察结果,“我们那边……恶魔不一样。就只是……需要的时候做。没什么特别的。”
虎杖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天使说的“我们那边”是那个恶魔存在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繁衍可能真的只是一种生理行为,没有人类赋予它的那些情感意义、羞耻感和道德约束。天使用恶魔的视角,在关心他,在试图满足他认为的“需求”。
这份关心如此纯粹,纯粹到让虎杖心里又暖又酸。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天使的头发:“我知道。但我是人类,对我来说,那件事很重要,要和很喜欢的人才可以。而那个人,必须是你。”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虎杖的脸还是很红,但眼神坚定,“我会等。等你真的准备好了,等我们都准备好了。不是现在,也没关系。”
天使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好。”他轻声说。
那天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那张床上。虎杖依旧小心翼翼地避开天使的翅膀,躺在自己那一侧。只是这一次,在关灯之后,他轻轻握住了天使放在被子上的手。
天使没有挣开。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把脑袋往虎杖的方向靠了靠,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夜,虎杖睡得很好。
第二天是周日。
虎杖一大早就去了医院。爷爷倭助的病情最近稳定了一些,但虎杖还是习惯每周都去看他。
病房里,老爷子正靠在床头看报纸,看到孙子进来,习惯性地哼了一声。
“来了?坐吧。”
虎杖在床边坐下,给爷爷削苹果。他削得很慢,脸上的表情有点飘忽,嘴角时不时还露出一丝傻笑。
倭助看了他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捡到钱了?笑成那样。”
虎杖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他放下苹果,深吸一口气,看着爷爷:“爷爷,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说。”
“我……谈恋爱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倭助挑了挑眉,放下报纸,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盯着虎杖:“就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朋友’?”
虎杖的脸更红了,但点了点头。
倭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那张因为病痛而消瘦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打趣,而是真正的、欣慰的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爷爷……”
“上次就看出来了。”倭助摆了摆手,“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找到想一起走的人了,我就放心了。”
虎杖鼻子一酸,低下头,用力眨眼睛。
“行了行了,”倭助挥手赶人,“别在这煽情。去陪那孩子吧。约个会,看个电影什么的,别老往医院跑。”
“爷爷……”
“滚吧滚吧。”
虎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爷爷一眼。老人又拿起报纸,但嘴角那丝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轻轻关上门,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出医院。心里暖洋洋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而此刻,家里,天使正面临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摊着各种从柜子里、抽屉里翻出来的东西。杂志、海报、旧照片、光盘盒……全都是他趁虎杖不在家时,慢慢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