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其他几处。
更多的咒灵正在靠近。
半个小时后,天使重新从窗户爬回屋里。
他的翅膀沾了一点灰,头发有点乱,呼吸比平时稍微急促一点点。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掉手上根本不存在的“血迹”。
然后,他回到客厅,低头看向右手掌心。
那把匕首还躺在他手里,刚才杀了……七只?八只?他不太记得了。
他心念一动,匕首重新化作光雾,融入他体内。那5年,又回来了。
那些一直在外面窥视的“脏东西”,现在一只都没有了。方圆几百米内,连最微小的蝇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翅膀舒服地摊开。虎杖应该快回来了吧?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不久,注意的视线,落在了这片区域。
一道来自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某间办公室。夜蛾正道盯着面前的咒力监测屏幕,眉头紧皱。屏幕上,仙台市某个居民区的一小片区域,原本聚集的低级咒力反应,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这是……”他推了推墨镜,“谁祓除的?没有任务记录。”
但天使不知道自己被注意了。
他只知道,当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虎杖开门的声音时,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虎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到床上天使的睡颜,忍不住笑了。
灵异社的活动很无聊,所谓的“新怪谈”最后证明是门卫大爷半夜抽烟的烟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天使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会不会又做噩梦,会不会……
但现在看到天使睡得这么香,那些担心都变成了安心。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睡衣,洗漱完毕,然后悄悄爬上床,躺在天使旁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摊开的翅膀。
就在这时,天使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翻过身,橘红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虎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回来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嗯,回来了。”虎杖轻声说,“睡吧。”
天使眨了眨眼,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他看着虎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永远带着温暖笑容的脸,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微微抬起头,在虎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重新倒回枕头上,闭上眼睛,继续睡,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晚安……”
虎杖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被亲过的那片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咚、咚、咚”响得震天,几乎要跳出胸膛。他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醒了天使,又怕这只是一个梦。
但天使没有再动,呼吸依旧均匀绵长,睡得无比安稳。
过了很久很久,虎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个傻到极点的笑容。
“……晚安。”他轻轻说,声音小得像在对自己说。
他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天使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消失。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
刚刚被天使清空的那片区域,此刻一片死寂。没有咒灵,没有蝇头,什么都没有。
而屋内,两颗心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靠近彼此。
天使的守护,用了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方式。虎杖的回应,用了一种最纯粹的悸动。
那枚晚安吻,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又像是某种自然而然的流露。
它改变了一切,又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从这一天起,虎杖悠仁每次入睡前,都会在心里默念:晚安,天使。
而天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偶尔会在半梦半醒间,再次重复那个动作。
轻轻地,在虎杖的脸颊上。
像羽毛拂过。
像天使的祝福。
像某种最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想要靠近”。
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月光,只有呼吸,只有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以及一个睡梦中无意识的吻,和另一个彻夜未眠、傻笑到天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