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虎杖悠仁比平时起得更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冲进厨房准备早餐,而是坐在客厅里,对着茶几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发呆。
袋子里装着他昨天放学后跑了好几家店才凑齐的东西——一顶超大号的黑色巫师帽,一件同样黑色的及地长斗篷,还有一副墨镜。都是最普通的cosplay道具店买到的,材质一般,但胜在够大。
“这样……应该能遮住吧?”
虎杖抓了抓头发,心跳有点快。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心里盘旋好几天了。自从那天晚上看到天使做噩梦的样子,他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天使走出这个家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以“被饲养的家里蹲”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正常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天也好。
他想要和天使拉近距离。不是物理上的,是那种……更深的、更真实的靠近。
“天使,起床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袋子推开了卧室的门。
床上,天使依旧维持着那副天塌下来也要睡到自然醒的姿态。他穿着那件白色吊带睡裙,侧躺着,橘红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半边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翅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几根羽毛从被子里探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露出的那半张脸精致得不像话,睫毛又长又密,睡颜安静得像一幅画。
虎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但随即又摇摇头,不能被美色耽误正事!
“天使,起床啦!”他稍微提高了声音,伸手轻轻推了推天使露在外面的肩膀。
“嗯……”天使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眉头微微蹙起,眼皮动了动,但完全没有要睁开的迹象。他甚至往被子里缩了缩,翅膀也跟着收紧了一点,把自己裹得更严实。
虎杖忍不住笑了。这副赖床的样子也太可爱了。
“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他坐在床边,声音放柔,“所以得早点起来准备。”
天使的睫毛又颤了颤,这次终于睁开了一条缝。橘红色的眼眸里全是困意,看着虎杖的眼神像在控诉“你最好有正当理由”。
虎杖把手中的袋子举起来晃了晃:“看,给你准备的装备!戴上这些,就能出门了!”
出门?
这两个字让天使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点。他慢吞吞地撑起身子,任由睡裙的吊带从肩膀滑落一点,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散发着刚睡醒的慵懒气息。他看向那个袋子,又看向虎杖,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
“去哪?”声音沙沙的,还带着睡意。
“先去……嗯,先去看我爷爷。”虎杖的脸有点发热,“然后,如果你不累的话,我们去游乐园!你不是一直在家里看电视吗?那些游乐设施,摩天轮、旋转木马什么的,不想试试吗?”
游乐园。
天使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这三个字的含义。他看电视的时候确实看到过那些画面——巨大的彩色轮子慢慢转动,人们在上面欢呼尖叫,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看起来很热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虎杖眼睛一亮,立刻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快试试!帽子超级大,应该能盖住你的头发和大部分脸,斗篷可以遮住翅膀!虽然整体看起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但——”
“但?”天使看着他。
“但你好看。”虎杖脱口而出,然后脸“腾”地红了,“所、所以就算奇怪,别人也只会觉得是高质cosplay!不会想到是别的!”
天使看着他通红的脸,没什么表情地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接过了那顶巨大的巫师帽。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玄关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天使从头到脚被黑色覆盖。巨大的巫师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标志性的橘红色头发和大部分眉眼,只露出半张脸。黑色斗篷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宽大的布料完美地隐藏了背后那对收拢的巨大羽翼——虽然从背后看,斗篷的轮廓还是隐约有点隆起的弧度,但一般人大概只会觉得是衣服设计或者背包。
“怎么样?”虎杖紧张地问,“会不会太闷?翅膀会不会难受?”
天使活动了一下肩膀,斗篷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想了想,实话实说:“有点紧。还好。”
“那就好!”虎杖松了口气,然后看着镜子里的天使,忍不住又看呆了。虽然遮得严严实实,但那种独特的气质反而因为神秘感更突出了。露出的下半张脸,精致的下颌线……
“好看。”他傻乎乎地又说了一遍。
天使偏过头看他,橘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嘴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上扬弧度。
“走吗?”
“走!”
门在身后关上。天使第一次踏出了这个他窝了快两周的家门。
仙台市综合医院。
虎杖悠仁的爷爷,虎杖倭助,正靠坐在病床上,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打量着病房里的不速之客。
巨大的黑色巫师帽,过长的黑色斗篷。这身打扮出现在医院病房里,不可谓不扎眼。但老爷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只是在最初挑了挑眉,然后就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
“爷爷,这是我……我最好的朋友。”虎杖说这话时耳朵有点红,但还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那个,他不太方便见人,所以穿成这样。你别介意。”
最好的朋友。
倭助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那个安静站在一旁的“朋友”。虽然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股说不清的气质确实不同寻常。而且,孙子说话时那种不自觉的、带着点紧张和小心翼翼的语调,是他从未听过的。
“哼。”老爷子哼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吧。”
天使安静地坐下,斗篷在他身后堆成一团。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打量这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老人。
虎杖坐在另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学校的事,社团的事,还有自己最近的成绩。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提到天使的话题,只说自己。天使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虎杖看过来时,轻轻点一下头。
老爷子敏锐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的纹路似乎松动了一点。
探望的时间不长。大约二十分钟后,天使被护士站的动静吸引了注意——有个小朋友在哭闹。他微微偏头看向那个方向,虎杖注意到了。
“天使,你要出去看看吗?我马上就出来。”虎杖小声说。
天使点了点头,想到家人之间应该有私密话题便站起身,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爷孙两人。
“那孩子,”倭助开门见山,“不是一般人吧?”
虎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爷爷看出来了?”
“废话。那身打扮,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倭助盯着孙子,“到底怎么回事?”
虎杖沉默了几秒。他没办法解释天使的真实来历,那太离奇了。但他也不想对爷爷撒谎。
“他……是特别的。”虎杖低着头,声音很轻,“他需要人照顾,不能出门。我想……我想一直照顾他。”
倭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孙子渐渐变红的耳根。
“爷爷,我……”虎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一丝紧张,“我想和他成为……终身相伴的……那种关系。”
终身相伴。
这四个字说出口,虎杖的脸已经红透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看着爷爷,等待他的反应。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倭助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欣慰的笑。那张因为病痛而略显消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舒展的表情。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虎杖愣住了:“爷爷?”
“那孩子,虽然遮得严严实实,但看你的眼神,还有你看他的眼神,”倭助摆了摆手,“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这点还看不出来?你找到想一起走的人了,那就够了。”
虎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我一直担心,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倭助的声音也有点哑,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行了行了,别在这煽情!那孩子在外面等着呢,带他出去玩玩。约会,懂不懂?年轻人别在老头子这耗着!”
“爷爷……”
“滚吧滚吧!”倭助挥手赶人,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虎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爷爷一眼。老人正望着窗外,脸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真正的放松。
他轻轻关上门,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站在窗边看风景的天使。
“走吧。”他拉起天使的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我们去游乐园!”
天使偏头看他,眼神依旧慵懒,但任由他拉着,慢慢往前走。
游乐园。
周末的游乐园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欢笑声、尖叫声和五颜六色的气球。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过山车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的甜香。
虎杖牵着天使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他的手心有点出汗,但不是因为热。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拉着天使的手。虽然天使被裹得严严实实,虽然他们看起来可能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coser和他的朋友,但……
“牵紧,别走丢了。”他红着脸,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天使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虎杖通红的脸,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理由。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点。
旋转木马。
摩天轮。
射击游戏。
棉花糖和冰淇淋。
天使的眼睛里是越来越亮的光彩。他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时候,巨大的斗篷堆在身侧,手抓着彩色的柱子,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有点意思”的细微情绪,透过他微微偏头的动作传递出来。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他凑近玻璃,看着下面逐渐变小的城市,橘红色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虎杖在旁边看着他,心跳得快极了。
射击游戏摊主看着这个穿着斗篷的神秘客人一枪一个准,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哀嚎——那个最大的熊玩偶啊!
天使抱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熊,在虎杖的惊叹声中,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维持得更久了一点。
夕阳西下,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棉花糖。天使的帽子有点歪了,但疲惫和满足同时写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虎杖依旧牵着他的手——这次没有借口了,但谁都没提。
“开心吗?”虎杖轻声问。
“……嗯。”天使的声音因为玩了一天而更沙哑了,但那个“嗯”字,比平时多了些不一样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