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窗外缓慢飘移的云絮,在虎杖悠仁规律而充满秘密的校园生活与天使足不出户的慵懒宅居中,悄然滑过了第一个周末。
周六的白天平平无奇。虎杖不用上学,但还是早起做了丰盛的早餐,天使对溏心煎蛋和厚切培根组合表示了无声但持续的青睐。上午他打扫了房间,天使就窝在沙发里,有时看电视里重播的老电影,有时玩电脑上那个简单的消除游戏,橘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翅膀随着他偶尔调整姿势而轻轻扇动,落下几根细小的绒羽。下午虎杖写作业,天使则霸占了虎杖的床,美其名曰“测试新睡衣的舒适度”——他穿着那件白色露背吊带睡裙,翅膀从特意留出的空间舒展出来,侧躺着睡得毫无形象,柔软的橘发贴在脸颊,纯白的羽毛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在发光。虎杖几次从作业本上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宁静到近乎圣洁的画面,心跳总会不自觉地漏掉几拍。
傍晚,虎杖做了拿手的炸猪排盖饭。天使吃得慢条斯理但分量可观,对酥脆的外皮和浓郁的酱汁搭配表示满意——通过眼神和比平时快一点的进食速度。饭后,虎杖收拾碗碟,天使慢吞吞地挪到沙发前的地板上,靠着沙发坐垫,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换台,寻找可能存在的、不那么无聊的节目。
温馨的日常,几乎让虎杖忘记了对方非人的身份和那对无法忽视的翅膀。
意外发生在晚上。
虎杖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到自己(现在是天使的)房间,想从衣柜里拿件干净T恤当睡衣。他一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去开柜门,脚下不小心绊到了天使随意脱在床边的、那双印着小熊图案的毛绒拖鞋——这是虎杖特地买来的,虎杖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哇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结果碰倒了天使放在床头柜上、喝了一半的可乐罐。
“哐当——哗啦!”
深褐色的液体精准地泼洒在了天使原本的床铺的正中央,迅速洇开一大片醒目的污渍,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甜腻的碳酸饮料气味。
“……”虎杖僵在原地,看着那片狼藉,欲哭无泪。垫褥和薄被都遭了殃,天使今晚显然没法睡了。等等,自己肯定是不会让天使没有地方睡觉的,肯定会把自己睡的地方让给天使,所以是自己今天晚上没地方睡了。
听到动静,原本靠在客厅沙发上看深夜美食节目的天使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睡裙,赤着脚,翅膀在身后懒洋洋地拖曳着。看到床铺上的惨状,他橘红色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浪费可乐。”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虎杖脸一红,赶紧去找抹布和清洁剂。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擦拭、吸干,但可乐渍渗透得很快,即使表面清理了,那股黏腻感和痕迹恐怕短时间内也无法消除。
天使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他先是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被可乐浸湿了一角的薄被,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扔到一边。接着,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卧室空阔的地面上。
日本人好像一般都打地铺吧?虎杖家里倒是睡床。
虎杖正埋头苦擦,没注意到天使的动作。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天使那平直的声音:
“你,睡这边。”
虎杖愕然回头,看到天使在地板上铺着褥子,被子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他用手拍了拍床铺空出来的那一侧——他平时睡觉习惯侧躺,只占用了不到一半的空间,另一边还很宽敞。天使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比如“天黑了”或者“该吃饭了”。
“诶?可、可是……”虎杖愣住了。和天使……一起睡地上?虽然地肯定是够大,但是……
“被子,脏了。”天使指了指床上的一片狼藉,逻辑清晰,“你房间的被子已经被我搬过来了,所以你没地方睡,我也没地方睡。”他又拍了拍床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过来。”
虎杖看着天使。橘红色的头发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白色的睡裙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背后的翅膀因为微微侧身而展开一些,露出优美的弧线。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点困倦,仿佛邀请别人同床共枕是件和分享零食一样平常的事。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虎杖心头。天使平时那么懒散,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连拿遥控器都嫌费劲的样子。可现在,他却主动帮自己收拾残局还铺被子邀请自己。
“谢、谢谢……”虎杖心里感动得乱七八糟,鼻子有点发酸。他低下头,用力擦了擦其实已经干净了的床,“我、我再把这里弄干净点就……”
“随便你。”天使已经不再看他,自顾自地躺下来盖好被子,在他惯常的位置侧躺下来,翅膀熟练地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占据了靠内的那一侧大部分空间,但确实留出了足够一个人平躺的位置。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准备入睡。
虎杖加快速度处理好残局,把脏了的垫褥被单抱到浴室准备明天再洗,然后匆匆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时,天使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虎杖站在地铺旁边,犹豫了一下,看着天使留给他的那片空间,还有天使背对着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白色翅膀和纤细背影。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在空着的那一侧躺下,尽量靠近边缘,避免碰到天使的翅膀。
床铺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清新气息,可能是天使羽毛的味道?虎杖僵直地躺着,不敢乱动,心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就在虎杖以为天使真的睡着了的时候,虎杖张了张嘴。
天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声音。
“……谢谢。”
是虎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天使没有回应,但虎杖感觉到旁边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有你在,挺好的。”虎杖望着天花板,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天使倾诉,“爷爷住院以后,家里就我一个人。虽然习惯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空,有点安静。回来做饭,吃饭,写作业,睡觉……每天都差不多。”他顿了顿,“但是现在,回来的时候,会想着你在家里做什么,会不会饿,会不会无聊。做饭的时候,会想你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家里……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息。”
他想起天使吃关东煮时发亮的眼睛,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时慵懒的样子,甚至是他霸占床铺、要求睡裙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任性。这些画面,奇异地填补了那份“空旷”和“安静”。
“虽然你总是懒洋洋的,话也不多,还有点挑食……但是,能遇到你,能这样……呃,养着你,我觉得很幸运。”虎杖的脸在黑暗中微微发烫,但他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觉得天使大概不会在意,或者可能已经睡着了。
身旁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