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表面平和,底层似乎也涌动着不寻常的暗流。那些他能微弱感知到的“脏东西”,与这些信息隐隐对应。
他搜索了很久,试图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理解自身所处的环境。直到肚子传来轻微的饥饿感,他才停下,看了眼时间,中午了。
他起身,从冰箱里拿出虎杖准备的便当。打开盒子,里面是精心摆放的饭菜:照烧鸡排、玉子烧、西兰花,还有米饭,摆成了简单的熊猫脸图案,可见虎杖的用心。天使盯着那个熊猫饭团看了几秒,没什么表情,但拿着便当盒的手顿了顿。
他走到微波炉前,准确无误地操作,加热了便当。食物的香气再次弥漫开。他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完,每一口都认真品尝。味道很好,温暖的食物进入胃里,带来满足感。
吃完饭,洗好便当盒,他没有继续查资料。而是回到了电脑前,这次,他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游戏图标——是个简单的益智消除游戏。他玩了起来,手指点击鼠标,眼神恢复了些许空茫,似乎只是在机械地消磨时间,让大脑放松。偶尔连续消除时,他脸上会浮现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无意识的满意神情,但转瞬即逝。
玩了一阵游戏,他又起身,在屋里踱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纯白的翅膀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平静的街道,普通的人们来来往往。那些“脏东西”在白天似乎隐匿了许多,但他知道它们还在。
安静中,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浮上心头。
能力。
那个如同诅咒般烙印在他存在核心里的能力——通过接触汲取人类的寿命。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触碰虎杖时,那种罕见的、毫无反馈的空茫感。是的,虎杖是特别的,触碰他,没事。这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松弛,甚至允许自己暂时停留在这个少年的家里,接受他的食物和照顾。
但是……其他人呢?
那些模糊的、破碎的记忆碎片里,没有具体的面孔和事件,只有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名为“罪疚”的感觉弥漫不散。他知道,自己曾“使用”过那种能力。很多次。不是主动的恶意,或许更多是被迫、是本能、是无意……但结果都一样。生命在他指尖流逝,温暖化为冰冷,笑容凝固成恐惧或死寂。
他记得那种感觉——生命能量涌入体内的瞬间,带来的不是满足,而是更深的空洞与寒冷。每多一份“储备”,就意味着多一份无法偿还的债务,多一个因他而缩短的人生。
所以,他选择了远离。选择了孤独。选择了让那种能力沉寂,哪怕这意味着自身的虚弱与无力。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力量几乎枯竭,“储备”为零,连翅膀都格外无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正是他潜意识里可能期待的“崭新开始”?一个无法轻易使用能力,甚至可能永远无需再使用能力的“安全”之地?
然而,那些能看到的“脏东西”,这个似乎隐藏着另一面的世界,又在提醒他,平静之下未必安全。如果遇到危险呢?如果……虎杖遇到危险呢?
这个念头让天使的心微微一紧。那个笑容明亮、做饭好吃、说着“我养你”的少年,是特别的。他不想看到那份温暖因为任何原因熄灭。
但是,使用能力……意味着重新踏上那条沾满罪孽的道路。意味着将这个世界的“人类”,也纳入他可怕的掠夺范围。
他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橘红的发,橘红的眼,精致却空洞的面容,背后收拢的纯白羽翼——一副圣洁的表象,内里却藏着吞噬生命的恶魔爪牙。无性别的身体,或许正是这种矛盾存在的某种外在体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曾经“触碰”过……
他猛地放下手,转身离开了镜子。
不想用。绝对不想再用了。
即使在这个可能有危险的世界,即使自己虚弱无力。他宁愿就这样,当一个能看到“脏东西”的、有点碍事的普通房客,靠着虎杖的“饲养”,懒散地度过一天又一天,喝酸奶,看电视,玩游戏,吃他做的饭。
只要……不再有人因他而折寿。
只要……虎杖一直好好的。
天使走回客厅,重新窝进沙发里,把翅膀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拿起遥控器,再次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舒缓纪录片的频道,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并没有真的在看。
他只是静静地待着,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无害的、慵懒的、被“饲养”的日常假象里,暂时将那些关于能力、过去和未来的沉重思虑,连同窗外可能存在的威胁,一起隔绝在外。
夕阳西下,放学铃声即将响起。虎杖悠仁正在收拾书包,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天使,盘算着晚上做什么菜,还有……那件露背睡裙到底该怎么解决。
而家中,沙发上的天使,在纪录片低沉悦耳的旁白声中,眼皮渐渐沉重,又快要睡着了。只是这一次,在陷入睡眠前,他橘红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源自遥远过去的阴影,似乎比晨光初现时,更加清晰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