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忐忑不安地垂手而立,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前方那位面容肃穆的执法长老。
自从余金铄师兄也遭遇不测后,恐惧日夜缠绕着他的心神。
他不敢独处,不敢走夜路,甚至听到一点异常的声响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此刻被钟长老秘密召见,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祸。
钟士季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惶恐的年轻弟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沈云间那句“灭口名单”,再看周正这副模样,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周正,不必惊慌。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件关乎你性命,也关乎宗门清誉的要事,需你配合。”
周正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弟……弟子愚钝,请长老明示!”
钟士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红泪投湖那晚,你在清荷湖畔,是否看到了郎舒贤主事?”
周正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站立不住。
“长老……我……”他支支吾吾,不敢承认。
“看着我的眼睛!”钟士季声音陡然转厉,“顾瑞、邢杰、余金铄为何而死,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现在是名单上最后一个!若非宗门早已察觉,暗中留意,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周正的心理防线。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长老明鉴!弟子……弟子那晚确实看见了!看见郎主事和那个琴师……弟子当时吓坏了,什么都没敢说,之后就……就听说他们都……”
钟士季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些:
“正因如此,宗门才要保护你,并借此机会,铲除内奸,清理门户!”
周正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长老!宗门……宗门真的会保护弟子?”
“自然。”钟士季肯定道,开始按照与沈云间商议的计划陈述,“经查,郎舒贤很可能修炼了某种邪术,前几位弟子的遇害皆与他有关。此人实力诡异,心思歹毒,必须在其再次作案时,人赃并获!”
他盯着周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交代:“而要引他出手,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演戏?”周正茫然。
“没错。”钟士季压低声音,“我们会制造一个假象,让郎舒贤认为,关注此事的太极宗沈云间、水月坊安歌,以及我本人,都已因故暂时离开天枢城。这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他绝不会放过。”
周正听得心惊肉跳。
“而你,”钟士季继续道,“要做的就是在我们离开后,表现得如同惊弓之鸟,试图寻找庇护或准备悄悄逃离。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看似隐蔽,实则在我们掌控之下的落脚点。届时,郎舒贤很可能会主动联系你,或以其他方式对你下手。”
“这……这太危险了!”周正失声道,脸上血色尽褪。
“这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并保你长久平安的方法!”钟士季斩钉截铁地说,“你放心,你绝非孤身犯险。届时,老夫会亲自在暗处守护,太极宗与水月坊的人亦会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现身,必叫他有来无回!”
他看着周正惊恐不定的眼神,加重了语气:“周正,这是宗门的命令,也是你自救的唯一途径。唯有如此,你才能彻底摆脱他的追杀,才能真正安全。你可明白?”
周正胸膛剧烈起伏,内心经历着巨大的挣扎。
恐惧让他想立刻逃离,但钟士季的话语,以及宗门保护和彻底安全的承诺,又给了他一些勇气。
他知道自己确实无路可逃,如果宗门不出手,下一个悄无声息消失的,必定是自己。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宗门的信任占据了上风。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发颤,却带上了一丝决绝:
“弟子……弟子明白了!一切但凭长老安排!弟子……配合!”
钟士季看着他终于下定决心,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好。记住,从现在起,一切如常,切不可露出破绽。具体如何行事,稍后会有人详细告知于你。下去吧。”
周正躬身行礼,步履缓慢地退出了密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钟士季缓缓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
这盘棋,他已经彻底被沈云间拖上了棋盘,如今,只能沿着她划定的路线走下去了。
郎舒贤负手立于百川院驻地他自己书房窗边,看似在欣赏庭院景致,实则心神不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