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太极宗驻地衍天园内,气氛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对比。
一边是千锤工坊昼夜不息的轰鸣与灵光,宗玥将自己彻底埋首于金属与炉火之中。
她不再流泪,甚至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处理材料,刻画阵纹,调试灵力回路。
另一边的沈云间,在书房处理宗门事务的玉简之余,分出了一半的心神,关注着天枢城内的风云变幻。
她额外叮嘱了莘玉,加派人手,严密探查醉言轩与百川院的一切动向。
果然,不过两三日,令人不安的消息便接踵而至。
“师叔。”莘玉快步走入偏厅,神色凝重地递上一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昨日深夜,百川院弟子顾瑞,被人发现倒在醉言轩后巷,昏迷不醒。经其同门初步查验,识海破碎,神魂涣散,已呈活死人之态。而且……其经脉之中,残留有疑似被高阶音律功法冲击的独特灵力痕迹。”
沈云间拿着玉简的手微微一抖,抬起头,眸中闪过锐光:“音律功法?”
“是。”莘玉点头,“消息目前被百川院压下,但恐怕瞒不住多久。”
沈云间的点点头,陷入沉思。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就在第二日傍晚,更加惊人的消息传来,百川院另一名弟子邢杰,以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倒在醉言轩侧门不远处!同样是神魂尽散,活死人之态,身上同样带着指向音律攻击的痕迹!
这一次,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天枢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又一个百川院的弟子着了道!”
“又是醉言轩附近!我的天,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肯定是那安歌干的!除了水月坊的绝音仙子,谁还有这等杀人于无形的音攻手段?”
“我看不然,她那的琴师红泪刚死,现在又接连出了这些事,也太巧了……”
“巧什么?定是那安歌修炼了什么邪门的功法,需要生魂祭炼!红泪说不定就是发现了她的秘密才被灭口的!”
“慎言!慎言!你不要命了!”
流言蜚语迅速蔓延,恐慌的情绪在部分修士中滋生。
“醉言轩琴音勾魂,安歌以邪术害人”的说法越传越烈,往日门庭若市的醉言轩,此刻竟是门可罗雀。
这股舆论风暴终于惊动了百川院更高层。
第三日清晨,一位身着百川院长老服的修士,带着四名弟子,径直来到了醉言轩门前。
他便是百川院派驻天枢城的执法长老,以铁面无私和修为强横著称的钟士季。
他甚至没有进入醉言轩,只是负手立于门前,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听起来怒气冲天:
“安歌仙子,还请出来一见!”
“短短两日,我百川院两名弟子在你醉言轩附近遭人暗算,神魂尽散,沦为活死人!且皆是被音律功法所伤!”
“此事,你水月坊必须给我百川院一个交代!限你五日之内,交出真凶,并说清楚这‘勾魂琴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
他话语微顿,眼中寒光迸射,“休怪我百川院,与你水月坊势不两立!”
醉言轩内,安歌站在二楼的珠帘之后望着楼下那道气势逼人的身影,绝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势不两立?”
安歌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钟士季,你百川院弟子无能,被人暗算,这盆脏水,倒是泼得干净!”
她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竟然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用如此阴毒的手段连续作案,分明是要将她往死里逼!
怒的是钟士季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她和水月坊。
她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而且是一个极其阴险的局。可眼下,证据似乎都对她不利。
接下来的两日安歌可谓是焦头烂额。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明察暗访,试图找出真凶,洗刷污名。但对方做得极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醉言轩内人心惶惶,生意彻底陷入停滞。
衍天园的书房内,莘玉将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沈云间。
“师叔,钟长老今日已第二次派人前往醉言轩施压。安歌仙子似乎……处境颇为艰难。”
沈云间站在窗边静静地听着,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莘玉汇报完毕,她才缓缓开口:“两名弟子,同样的症状,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音攻痕迹……莘玉,你觉得,这像是安歌的手笔吗?”
莘玉愣了一下,仔细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弟子愚见……觉得有些蹊跷。若真是安歌所为,她何必在自己地盘附近连续动手,惹人怀疑?而且,手法如此……一致,反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音律功法所致。”
“不错。”沈云间唇角勾起弧度,“这不是高明,而是拙劣,太刻意了。”
“安歌此人心思缜密,最擅长的便是于无声处布局,潜移默化地影响人心。便如她对赵亦卿所用乐毒,乃是水磨工夫,讲究的是一个润物细无声。如此直白粗暴,接连惹火烧身的行径,与她一贯的风格大相径庭。”
她看着莘玉,眼神锐利:“有人想借百川院这把刀,除掉安歌,或者,至少是让她和水月坊在此地声名扫地,无法立足。”
“是嫁祸?”莘玉心中一震,“那会是谁?能有如此手段,还与水月坊有如此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