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药碗,干脆利落地仰头一饮而尽。
“辛苦你了。”她习惯性地想像从前那样,伸手去揉揉宗玥的头发。
从前她常这样,揉乱了就看着她嘟着嘴整理,觉得有趣极了。
手刚抬起,却像是被什么烫到般顿了顿。
最终只是不着痕迹地放下,轻轻搭在自己膝上。
宗玥假装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的迟疑。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关切地问,目光在赵亦卿脸上细细打量,“经脉还凝滞得厉害吗?我前几天从白狐师叔那儿磨来一套上古温养法诀,据说对驱除经脉深处的寒毒有奇效,要不要试试?”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亦卿,满是期待。
赵亦卿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句到了嘴边的“不必麻烦”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宗玥的眉眼立刻弯成了月牙。她自然地执起赵亦卿冰凉的手,双手合拢,将她纤长却无力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随即她闭上眼,将自己的火灵力缓缓渡入赵亦卿枯竭的经脉之中。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精准与耐心:既要保证温养的效果,又不能对脆弱的经脉造成丝毫负担。火候太猛,会伤;火候太弱,无用。
宗玥做得很慢,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赵亦卿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入身体,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寒意一点点消融。
她蹙了蹙眉。
这一次,是源于内心深处翻涌的那股不习惯。
她太习惯站在前面了,习惯用剑护住身后的人,习惯独自承担风雨,习惯做那个保护者。
可如今,她却成了被照顾、被保护、需要依赖他人的那一个。这种彻底的身份颠倒,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其实……”她低声开口,“你不必为我如此耗费心力。白狐师叔已经治好了我的金丹,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你还有自己的修炼,没必要天天守着我……”
“赵亦卿!”
宗玥猛地打断她的话,抬起头,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你听好了。”她直视着赵亦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在奎山,是你挡在我前面,替我挨了那魔物致命一击。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座山上了。现在你伤得这么重,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你是觉得我是那种人,还是觉得你自己不值得?”
赵亦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堵了回去。
“让我照顾你。”宗玥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就像你曾经保护我那样,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好不好?”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竹影摇曳,日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倔强地不肯移开目光,一个神情复杂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
“轰!”
院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震得窗棂“咯咯”作响,连桌上的茶盏都轻轻跳了跳。紧接着是一阵灵力紊乱的波动,夹杂着弟子的惊呼声和巡查队由远及近的呵斥声。
“你们要死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听竹苑旁边也敢乱来!在这里炼什么鬼东西动静这么大!”
“哇……是……是巡查队!快跑快跑!我们不是故意的……”
“站住!别跑!哪个分支的?!”
窗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夹杂着几个少年惊慌失措的喊叫,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
而屋内——
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赵亦卿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
她猛地将身前的宗玥往自己身后一拉,另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捏起了剑诀,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标准的御敌姿势。
直到金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闷哼一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僵在原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修为尽失。
捏着剑诀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噗嗤”。
宗玥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环住赵亦卿纤细的腰身,脸颊在她背上亲昵地蹭了蹭。
“看吧。”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亦卿还是那个亦卿。就算修为尽失,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要保护我。”
赵亦卿的耳根更红了。
宗玥转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亦卿,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赵亦卿微蹙的眉心。
“让我照顾你,好吗?”她放柔声音,“就像你想保护我一样,我也想你让我照顾。”
赵亦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宗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了。
那只曾经握剑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