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靖风带着满心感激与无奈先行离开，宗玥也小心翼翼地扶着虽然虚弱却已能勉强行走的赵亦卿，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听竹苑后，这冰火两仪眼附近便只剩下了庄从雪与白狐公子两人。

炽烈的火光与幽蓝的寒意依旧在洞穴中交织翻涌，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庄从雪看着白狐那副志得意满，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是只狡猾透顶的老狐狸。”她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那点小心思，“明明以你的修为和对青鸾药鼎的掌控，就算没有玥儿的纯火灵力辅助，多费些心神也能完成那最后的温养步骤。你却偏偏要把话说得那么满，说得非她不可似的。硬是让靖风那个实心眼的，连带整个禅音剑派，都欠下你们丹火谷一个天大的人情。”

“嘿嘿。”

白狐被戳穿了小心思，却丝毫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两步，那张俊朗的脸上堆满了“你懂我”的笑意。

“小雪，话不能这么说嘛。”他理直气壮地道，“你看，你不也没吃亏吗？禅音剑派的人情，不也分了你太极宗一份？这叫双赢，懂不懂？”

他摸出酒葫芦抿了口酒，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正色：“再说了，小玥儿跟着我学了这么久，也算我半个徒弟了。赵亦卿那小丫头才刚醒过来几天，气都没喘匀呢，要是就这么被靖风带回去，丢在禅音剑派自个儿躺着，两个小丫头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多可怜呐？”

他晃着酒葫芦，笑着说道：“我这也是成人之美，顺便帮个小忙嘛。”

这话半真半假。

既全了人情，也的确有那么点心疼两个小辈的意思。他这几个月看着宗玥没日没夜地守着、熬着、拼命学着，看着赵亦卿从濒死边缘一点点被拉回来，要说没点触动，那是假的。

庄从雪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真假，白了他一眼，倒也懒得再深究。毕竟，让赵亦卿留下继续由宗玥照料，于伤势恢复确实最为有利，这个结果，她也是乐见的。

“就你道理多。”她转身作势欲走。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小雪！”

白狐连忙身形一闪拦住她去路，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那双狐狸眼眨呀眨的，终于开始进入今日的正题。

“你看啊，这次为了救你徒媳妇……啊不是，救赵亦卿那丫头，我是不是出了大力？”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又是教你的徒弟炼药，又是耗费心神研究古方，连我宝贝了好几百年的青鸾药鼎，这次都差点给折腾散架了……你看你看，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一边说，一边用哀怨的眼神瞟着庄从雪。

庄从雪停下脚步，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所以呢？”

“所以……”白狐搓了搓手，“你看，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比如……帮我炼个新的、更好的药鼎？”

他凑近一步，开始描述自己的理想蓝图：“要求也不高，就比青鸾药鼎强上个三五成就行！材料我出七成！怎么样，够意思吧？”

庄从雪被他这顺杆爬的无赖劲儿给气笑了。

“呵，你倒是会找机会敲竹杠。”她挑了挑眉，“帮你炼鼎？你知道上一次帮你炼那尊青鸾药鼎，耗费了我多少心血和珍稀材料吗？还你出七成材料？剩下的三成怕是把你卖了都凑不齐。”

“别啊小雪！庄大长老！庄大宗师！”

白狐开始耍赖，围着庄从雪打转。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看我为了太极宗的未来……呃，为了救你的人，劳心劳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忍心看我抱着个半旧的药鼎，被丹火谷那些老家伙嘲笑寒酸吗？”

他捂着心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丢的也是你庄大师的脸面啊！毕竟青鸾当初也是你炼的嘛！他们肯定会说，瞧，庄从雪当年炼的鼎，现在也就这样了……”

庄从雪被他吵得头疼，又想起他此次确实功不可没，而且靖风那边的人情也确实有一部分记在了太极宗头上。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嚎了！”

白狐立刻闭嘴，眼巴巴地看着她。

“炼就炼吧。”庄从雪没好气地道，“不过事先说好——材料你出八成，剩下的我补。但是工期不定，少来催我！催一次我停工三个月。”

“成交！”

白狐立刻眉开眼笑，变脸比翻书还快，生怕庄从雪反悔似的，连连点头：“就知道小雪你最好了！放心放心，材料保证是最好的，我这就回去搜罗！工期你定，绝对不催，绝对不催！”

他心满意足，狐狸眼里满是得意。

庄从雪是炼器大宗师，能得她亲口许诺一尊新鼎，这买卖，赚大发了。他已经开始想象，将来拿着崭新、更强大的药鼎，在丹火谷一众同门面前耀武扬威的场景了。

庄从雪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这只老狐狸。

虽然总是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炼丹救人，尽心尽力；教玥儿，毫无保留；就连讨要好处，都讨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罢了。

给他炼个新鼎，也算是答谢他此番的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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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苑内，时光仿佛被拉长，又充满了新的希望。

日升月落，云卷云舒，院中那几竿翠竹从深绿转为青翠，又从青翠染上几分秋意。

赵亦卿的金丹虽被白狐公子从破碎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重归完整，却依旧脆弱无比。

她无法调动一丝灵力，连最简单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昔日那个在奎山十八寨谈笑间破敌、剑光凌冽如月的禅音剑派上清学院首席弟子，如今却连从榻上坐起都有些吃力。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几竿翠竹，眼神空茫。

有时，她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勾勒着什么。那是剑诀的起手式，是寒月破空的第一道剑意轨迹，是流风回雪的灵力流转路径。可每当那缕念头一动，灵力刚要随之流转，金丹便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瞬间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每到这时，她便会停下，闭上眼，等那阵疼痛慢慢过去。然后睁开眼，继续望着窗外，目光依旧空茫。

宗玥端着刚炼化好的药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她这副落寞孤寂的背影。

宗玥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垂下眼，裙裾拂过门槛时故意发出细微的声响，提醒屋里的人自己来了。

她走到赵亦卿身旁坐下，将药碗轻轻放在小几上，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眉眼弯成月牙：“亦卿，该用药了！今天我往里面加了点紫云蜜，保证没那么苦了。白狐师叔说这蜜可珍贵了，是他从丹火谷那里带回来的，我磨了他好久才肯给我一小罐。”

赵亦卿闻声，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她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是惯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