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泽平站在安牧的身旁,皱着眉头为他挡住周围纷杂的目光。
他第一次看到安牧这样的表现。
在他的印象里,安牧虽然是个年轻人,偶尔也有着恶趣味,但,一直是个沉稳可靠,有着坚定目标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还能敏锐地察觉人或事的细微波动。
只是因为对甜品的专注,让他在努力放大一些特质的时候,有意识地去忽略了自己的某些敏感。
聂泽平不敢保票安牧是自己认识的人中在这个年龄段最优秀的,但一定也是佼佼者。
可是现在这个青年蹲在地上,一向平淡的面孔呈现着一种些微的,焦躁的无措。
聂泽平宽阔的身体挡在青年的面前,垂眸描摹着他微微向下凹陷的眉头。
刚刚怨鬼徐耀志开口说的话让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混乱,因为这个鬼特殊到,不仅在被感染后,理智尚存,甚至有可以交流的可能。
当场就有研究员要求让三人立刻退出这个实验空间,但被舒净秋拦了下来。
她仔细观察着安牧和鬼的反应,没有轻举妄动。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安牧到来以后,这个鬼才展现出来他的特殊,所以破局点一定在安牧的身上。
只见安牧怔愣地盯着几乎快贴到他面前的鬼,好半晌开口:“你等我想想。”
然后他默不作声地转身退出了这个玻璃房。
她此前没有接触过安牧,并不知道安牧的行为模式,但她转头撇到了聂泽平。尽管男人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一瞬间的瞳孔紧缩暴露了他的内心浮动。
也就是说,安牧这时候的行为也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
或者说,与往常的方式不同。
她若有所思,回头凝视了一会被困住仍死死盯着安牧的鬼,对着聂泽平点点头,抬手示意实验室的研究员继续看管少年怨鬼,和聂泽平一起退了出去。
“他的表现和以往不一样?”舒净秋靠近和她一起退出的聂泽平身旁,轻声问。
旁边的研究人员们兴奋地又围在关押少年怨鬼的容器旁,激动地分工采取着少年怨鬼新爆发出的鬼气,引来容器中少年怨恨的眼神和阵阵嘶吼。
聂泽平观察着兴奋的研究员们和情绪又反复的鬼,朝着安牧的方向投去担忧的一眼,轻声回复:“安牧的除鬼方式和我们不同。”
“嗯?怎么说?”
“我们大多数人的除鬼,不是像我们传统教的那样,用符箓、阵法或者暴力镇压,又或者自从游戏降临后,新生的玩家们用游戏技能除鬼。”
“但安牧他不一样,”聂泽平望着安牧的方向,“他虽然也是使用他的游戏技能,但他......不把鬼当成鬼看。”
“鬼?难道当作人吗?”舒净秋警觉地发现了不同。
“不是。”聂泽平组织着语言,“在大多数时候遵循社会规则和较高道德水平的基础上,对于需要甜品的......顾客,他只执着于吃下他甜品的,和来找他做甜品的顾客是否满足。”
“所以我说,我对他有信心,不需要担心他。”聂泽平看了眼周围的研究员们,侧过脸去,声音放得更轻,只让舒净秋听见,“他对于他的顾客和甜品,没有恐惧,就没有伤害。”
“真是一个......奇迹。”舒净秋喃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事情,不会让那些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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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们在安牧说出这个鬼是徐耀志之后更是哗然,纷纷探讨徐耀志变成鬼的可能性和他在怨气污染下保存理智的原因。
聂泽平看着蹲着的心事重重的安牧,弯腰蹲在了他身旁。
“怎么了?”
安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面,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做他想要的东西。”
聂泽平看着他难得有些孩子气的一面,有些好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安牧沉默了,他又想起了徐耀志。
徐耀志和他前面遇到的沙雅琪和吴慧林不同。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巧合,沙雅琪和吴慧林都在死亡的时候对某一种甜品产生了执念,是因为死亡前的那一刻她们和这个甜品产生了链接,因此有了对这个甜品的想像和期待。
安牧看到她们的需求,将甜品尽力做得好吃就可以了。
但徐耀志不一样。
或许是技能升阶的原因,他这次看到的画面格外得长,不像前两次只看见画面和片段,这一次,像在看电影一样,他几乎看到了徐耀志的一小段人生。长到他现在甚至还有些恍惚,在琢磨,在消化。
而这么久的画面,甚至都没有徐耀志的死亡。
徐耀志对毛毛虫的执念开始于曾经和徐耀新分掉的,街边买到的毛毛虫面包。直到画面的结束,他也不想要某种被保姆精心烘焙的精品,而是曾经的那一个。
所以,徐耀志对毛毛虫面包有着不同于沙雅琪和吴慧林的期待。
他在这一段回忆里,期待的是特殊的那一个,特定的那一个。
在街边,和他的哥哥分食的那一个毛毛虫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