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耀志曾经很奇怪，为什么哥哥的生活跟自己不一样，不一样到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两人却都见不到几面。但周边的同学都很羡慕自己，他每天到学校所分享的最新款球鞋和新游戏进程，总是能让他自己在所有人中众星捧月，因此他觉得很快乐。

可是渐渐的，事情奇怪起来。

他的成绩越来越跟不上班级的速度，周边的同学都有了自己的新话题，每当他想要融入他们的话题，他们总是嬉笑着看他：“徐耀志，你个大少爷不需要知道这些。”

走过走廊，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声：

“你知道吗？听说A班的徐耀新是他哥！”

“你一说确实他俩名字像长得也像，但这做派......完全不一样！”

“就是......那可是神的世界，而徐耀志上我们这普通班据说还交了钱。”

“噫，关系户，那我拼死拼活学习算什么，真讨厌这些关系户，还拖累我们班平均分。”

“同一个基因，怎么学神这么牛，徐耀志连语文都能不及格？”

“完全不学呗，同一个爹妈生的，他这样还不是自己完全不学好，我妈让我离他远点免得成绩倒退。”

“......”

徐耀志想捂住耳朵，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这些人对他的恶意这么大呢？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和父母说，自己也想和哥哥一样上补习班的时候，一向唯他是从的父母第一次拒绝了他：“小志你上什么补习呢？你只要开开心心过完自己这一辈子就好了，你哥那样可是很累的。”

徐耀志从未被这样拒绝过，呆愣在原地，父母见他不再说话，自顾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刚要追上去想要再争取一下，结果听到自己的父母在房间里交谈：

“也不知道谁跟小志说三道四些什么，他本来就是享福的命，还不满足。我们对他还不好吗？”

“要什么给什么，已经够好了，本来只是想让他乖一点，果然，小孩长大了就是要给人添麻烦。”

“他哥已经够让我们烦心的，他来凑什么热闹，他已经过得是别人想也想不到的日子了，怎么这么贪心。果然，人啊，永远不知足，永远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男人的不耐烦和女人的安抚在一声“哲学”的感慨里划上了句号，却让徐耀志彻底呆住。

是吗？原来我不乖了吗？可是为什么其他人的嘴里，只有成绩好的小孩才是乖的受人欢迎的，爸爸妈妈会喜欢，怎么我想要学习，是不乖呢？

他带着这样的疑惑又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一次，看着面前家中保姆摆在自己面前的餐后蛋糕，他突然说到：“我不想吃芒果慕斯。”

“那小志你想吃什么？让宋阿姨去给你做。”一直保持着餐桌礼仪的女人放下手中的餐具，看向他。

徐耀志在那一瞬间突然想起了一股甜香甜香的味道，是小时候父母来不及接他们放学，让哥哥带着他回家，他在路上买下，和哥哥一起分掉的毛毛虫面包。

他下意识说道：“毛毛虫面包。”然后视线不自觉看向他哥哥的位置。

哥哥的吃饭时间在他们之前，桌上空着的牛排盘子和一点酱料不剩的沙拉碗等着保姆阿姨来收拾。

“那玩意儿？”女人讶异，但完全任由他来，“好啊，不过面包可能要明天吃上了，现在先吃这个吧，不想吃就放在这里，等宋阿姨收拾。”

“不，不用了。”徐耀志忽然拒绝，大口将盘子里的芒果慕斯挖进嘴里，下了桌，“我吃饱了。”

“这么急？”女人看着他，慈和地笑笑，“打游戏也不用这么急，慢慢吃完也没事呀。”

徐耀志含糊应了两声，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他觉得很难受，但空空荡荡的大脑不知道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只是直觉地知道，他想吃的毛毛虫面包应当不是让宋阿姨新烤好的毛毛虫面包。

他想吃的是什么呢？

安牧猛然回神，睁开眼睛，面前依旧是浓郁的鬼气，沾着黄油的手指还在嘴中，黄油一点点化开，但他已经没再关注黄油的味道，而是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鬼。

少年鬼，或者说徐耀志，一动不动地浮在半空中，死气沉沉的面孔对着安牧，一双和安牧所见的画面中完全不同的，带着痛苦、迷茫还有怨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在安牧的怔愣中，徐耀志嘶哑着声音张开嘴：“所以，我想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