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将蛋糕含在依旧流血的口中。
她将那一勺承载了太多情感的蛋糕,缓缓送入口中。
咀嚼。
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轻。
然后,是长久的暂停。她僵在那里。
下一秒,变化开始。
女鬼青白扭曲的脸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融化,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皮肤。从眼眶和嘴角不断流淌的暗红血渍迅速干涸褪色,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双空洞得只有痛苦的眼眶里,浑浊褪去,重新浮现出清澈明亮的瞳孔和眼白。连衣裙泛起一层柔和微弱的白光,污迹消失,化作了一条样式简单却整洁可爱的白色连衣裙。
不过短短十几秒,一个梳着松散马尾,面容清秀的女孩,静静地站在了安牧面前。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蛋糕,又缓缓抬起眼帘,看向眼前这个清瘦平静的青年。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沉默地流泪。
然后,她再次挖起一勺,更加认真而珍惜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
眼泪流淌得更凶,可她的嘴角,却在泪水滂沱中,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颤抖的,却充满了释然与解脱的弧度。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这个蛋糕……很好吃。”
她开始讲述,语速平缓,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个来自偏远小县城努力考上大学的女孩沙雅琪,在被骚扰时遇到一个温柔成熟的男人,最终变成一个在生日当天戛然而止的生命……
和永远没机会吃到的第二口草莓蛋糕。
县城来的女孩,漂亮的容貌,一般的家境,柔弱的性子......好像注定要她承担这样的恶意。
“我杀了他。”沙雅琪笑着说,眼泪依旧不停,却扬起笑容,“用他杀我的那把刀……然后,我变成了这样,浑浑噩噩,只剩下恨和不甘……直到遇见你。”
她看着安牧,眼神清澈:“谢谢你的蛋糕……我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剩下的蛋糕,请你吃了吧。”
她的身影,从边缘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泛起星星点点的柔和白光。光点向上飘散,融入漆黑的夜空。
最后一点星光般的光点,在安牧吃下最后一口蛋糕时,悠悠地飘向安牧,带着一丝清凉的触感,没入他的眉心。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任务:制作一份“血色草莓蛋糕”,平息初级厉鬼(沙雅琪)的怨气!】
【获得任务奖励:裱花袋(鬼气版)、经验+1000。】
【恭喜玩家品尝到特殊鬼气甜品,获得微弱的灵魂安抚之力。】
【玩家等级提升!当前等级:甜品师 Lv.2!】
系统的提示音好似带着一丝愉快的意味在脑海回荡。
安牧静立原地,望着沙雅琪消失的虚空,半晌无言。
晚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甜香和悲伤的气息。
他眨了眨眼,收敛心绪,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工具。
“喂!”一直盘腿坐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沈砚,直到这时才像是猛然回魂,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几步冲到安牧面前。
他眼神惊疑,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砚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刚才那是……超度?净化?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蛋糕到底是什么?!”
安牧已经收拾好东西,拉好背包拉链。他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沈砚一眼,仿佛对方问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愚蠢问题。
“什么怎么做到?”他语气平淡,“她想要蛋糕,我做了,她吃了,觉得满意,然后离开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少年被这过于朴实无华的强大解释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哪里正常了?!那是厉鬼!厉鬼你懂吗?怨气冲天、会害人的那种!你当是普通蛋糕店顾客吗?!”
“顾客就是顾客。”安牧把背包背上肩,调整了一下背带,理所当然地说,“带着需求来,我满足需求,让他们满意离开,这就是甜品师该干的而已。”
少年:“……”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反驳这清奇的脑回路,让他有种想抓着对方肩膀摇晃咆哮的冲动。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压下内心翻腾的吐槽欲望,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和严肃一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质地特殊的黑色卡片。
卡片不是纸做的,触手微凉,边缘有着不易察觉的银色纹路。
他不由分说地将卡片塞进安牧手里。
“我叫沈砚!”沈砚语气郑重,试图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国家灵异小组金城分组的战斗人员!这卡片上有我们的联系方式!”
“最近外面情况非常非常危险,像你这种……呃,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麻烦,或者想了解更多关于现在这些异常事件,就打这上面的电话!24小时有人接听!”
他特意强调了“国家”和“特殊能力”,试图引起对方的重视。
安牧接过卡片,入手的确感觉材质特别。他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正面只有一个浮雕的复杂徽记,背面光滑。
他顺手就把它塞进了背包侧边那个沾着些许奶油和面粉污渍的小口袋里,和其他一些杂物放在一起,然后点了点头,简短地回应:“哦。”
沈砚看着他这完全不上心,仿佛随手收了张路边小广告的随意态度,一口气又堵在了胸口。
他还想再叮嘱几句,比如“卡片很重要别弄丢了”“最近晚上千万别出门”之类的。
但安牧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他看向地上摔烂的蛋糕盒和面包,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将面包捡起,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对地上那摊无法收回的奶油,低声嘟囔了一句:“可惜了……只能便宜路过的蚂蚁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没再看沈砚一眼,转过身。
清瘦挺直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浓重寒冷的夜色与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沈砚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桃木剑,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半晌,他垮下肩膀,表情复杂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在信息输入页面,收信人一栏,显示着:聂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