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务府回来,陈丰年终于有时间去整理段感君前些日子送的东西,拢共八口大木箱,依次横陈,他试图抬了抬靠东那一口,竟然纹丝不动。
乔微月好奇道,“快打开看看,里边装了什么。”
每口箱子都挂着锁,陈丰年蹲在地上,用钥匙一把把试过去,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他掀开箱盖,目光骤然凝滞,里面竟是一整箱实打实的金锭子。
陈丰年不可置信的闭了眼,复又睁开,家徒四壁的屋舍之内,满箱金光入了眼。
乔微月倒吸了口气,“这……这等规格的木箱,估摸着少说要一万两,才能放满吧。”
陈丰年愣在原地,嘴里无意识重复道,“一万两。”
若将十两、百两金锭子摆在眼前,他会惊喜非常,可若是一万两,他只会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
陈丰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疼得皱了皱眉。
“是真的。”
乔微月迷茫的看着他,瞠目结舌道,“小狼家底这么殷实么?”
陈丰年摇了摇头,“他祖上三代文官,家风清廉,这些该是他从塞北得胜归京,陛下御赐之物。”
闻言,乔微月只觉更加匪夷所思,“那圣上赐他的万两黄金,合该自个留着用,这样全须全尾的,尽数转送给你,是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陈丰年冥思苦想而不得真相。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冲击记忆,锈迹斑驳的合页发出刺耳尖鸣,那扇厚重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个清润的嗓音回响在耳边。
“我会还你黄金万两。”
当日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竟然成了真。
陈丰年的呼吸骤然乱了,他双腿失了力道,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阵阵发直。
乔微月吓了一跳,忙去搀他,“二哥,你撑着点,虽然天降横财吧,你不能就这么垮了,咱们以后还要做更大的买卖。”
“我没事。”陈丰年调整着呼吸,迅速将箱盖合上,嗓音都在抖,“小月,你帮我将其他箱子打开,看看还有什么。”
乔微月吞了下嗓子,从震惊中回过神,“好。”
其余七口木箱一一敞开,放得都是些日用之物,陈丰年还坐在原地,迟迟缓不过神。
乔微月身为平头百姓,见惯了小风小浪,头回见到滔天巨海,一时也有些缓不过劲。
“二哥,你打算怎么处置?”
陈丰年崩溃的神智慢慢重组,“不能堆放在家中,但存放到钱庄,这等数额定会引人注目。”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穷惯了……竟不知如何是好。”
“那去问问他吧,他将全部身家给了你。”乔微月艰难的斟酌着词句,乱七八糟地说,“我觉得……他应该……我是说……他究竟在想什么?”
“报恩。”陈丰年挠了挠头发,颇有几分懊悔,“我当年捡他回家那日,他说要还我黄金万两,当时只道是戏言,他竟在心里搁了六年。”
“这样啊。”不知为何,乔微月重重松了口气,“他出手真是豪奢至极,一万两黄金啊,说送就送,简直要吓死个人。”
她犹豫片刻,竟觉得刚才的怀疑荒唐至极,顺嘴当玩笑话提了,“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他日子不打算过了,甘愿以重金求娶心仪之人,求不到宁愿倾家荡产呢。”
陈丰年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笔钱不能乱动,是他日后一掷千金的筹码,先帮他存起来吧。”
等段感君带着小鹰从宫中回来,匆匆叙旧之后,陈丰年将他扯到一旁,询问这笔钱的存法。
段感君不免失笑,带他去了国库登籍备案。
亲眼盯着这箱金锭子运进国库,陈丰年心里才彻底踏实。
段感君微微垂眸,见他将单据折叠,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口,眼睛快要笑成一道缝。
陈丰年咳了两声,“你花钱总是不懂节制,我收着牢靠一些,日后定有大用。”
“好。”段感君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袖口摸出那块牙牌,“二哥,你可还记得一个叫青的人,陛下说你与他是旧相识。”
陈丰年将牙牌翻看一通,“青”他不认识,“情”倒是认识一个,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名了。
“认识。”他思忖着道,“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见他,在此之前,有件事要牢记在心。”
“什么?”
陈丰年为难道,“他从事的行当有些特殊,你别看不起他,但也别跟他走太近。”
段感君一笑,“我听二哥的。”
翌日一早,陈丰年带段感君出现在茶铺,那个青衣掮客坐到了二人对面。
他拖着慵懒的调子,“这回又有什么事?”
陈丰年没回话,段感君不经意亮出腰间牙牌,掮客立马正色,“二位随我借一步说话。”
*
三日后,布告栏前提早围了一圈人,段感君特意休沐半日,陪陈丰年一块看榜。
陈丰年负手而立,面上镇定,实则心中忍不住忐忑,他本来没什么把握,后来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几分自信。
段感君侧过头,看他二哥冷肃着一张脸,哪里像是紧张期待结果的,反倒像个随时准备劫法场的。
街头嘈杂,他凑到陈丰年耳边道,“二哥,今日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有一份礼物相送。”
陈丰年紧绷的注意力被扯开一瞬,“嗯?”
段感君轻松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几名官兵簇拥着一个小内官走近,全场登时屏气凝神,盯着那内官贴出的一则通告,布帛展开,上书刘氏糕点铺子拿下皇商资格。
陈丰年还愣在原地,段感君已经板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起来。
“二哥!二哥!是你入选了!”
陈丰年被晃地回过神,“当真?”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