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自然不会反对，“若你愿意，到京城的一应开销，二哥包下了。”

“多谢二哥！我要去！”

赵贺金对她爹吐了个舌头，赵威海的确拿她没办法，嘱咐道，“到了京城，一定要听你二哥的话。”

“知道啦。”

*

塞北军的接风宴办了三天三夜，段感君被人从马车上扶下来，路都走不太稳，辨认了许久才认出家门。

池殊那小子极不仗义，宫宴还没过半，就扔下他去寻杨春帆了，苦闷的酒比塞北的雪还刮嗓，让他喉咙生痛，几乎发不出声。

初春夜里风似刀，远比不上他心中寒凉，他胳膊搭在府中小厮的肩膀上，像腋下夹了两只小鸡仔，摇摇晃晃往府中走去。

其中一个小厮提醒道，“大人，门槛。”

“嗯。”段感君醉的厉害，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记得清楚，费劲的扯着嗓子道，“告诉管家，明日一早，将陛下赏赐的金银都装车……我要去拜访一位故友。”

“小的明白，大人。”

翌日一早，段感君收拾干净，拉着精心准备的两车金银登门，结果半扑了个空，没见到陈丰年和陈治平人影，只有刘芳云一个人在家。

他早知陈丰年一家入住京城，提前派人打听好住处，这几日在宫中醉生梦死，忘了询问行踪。

“云姨。”刘芳云打开门，段感君收拾好心情，温和的笑着，“我是小狼。”

刘芳云的眼神从迷茫到惊喜，憔悴的脸上绽放一抹笑意，“对，你是小狼，都长这么大了，快些进来。”

段感君看她走路吃力，扶住她的手臂，“二哥和小妹不在家么？”

“二郎回清溪接人去了，小治平去听学了，家里就我一个。”

“嗯。”段感君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二嫂呢，她很忙么？”

刘芳云笑意更深，颇为骄傲的说，“你二嫂啊，家里生意更大，动辄几百两银子，她可抽不开身。”

“这样啊。”段感君让她坐进椅子里，双手合十拍了拍，十几个小厮鱼贯而入，“云姨，我现在也做了官，备了些许薄礼，你们可别跟我见外。”

“你这孩子，每次都浪费钱。”刘芳云拉住他的手，“你是不知道，你临走前买的那些东西，足足用了两年才料理干净。”

段感君笑道，“自家用不了的话，当做礼品走走人情也好啊。”

“可不敢呢。”

刘芳云掩唇笑出声，她本以为多年不见，会跟这孩子生疏，没想到一聊起来还是刹不住口。

“你二哥可宝贝你那些东西了，他说有很多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送给别人可惜。”

“哈哈。”段感君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涌出来，“二哥真是的。”

管家走到他们面前，拱手禀告，“大人，将礼品放置到何处？”

段感君打量了一圈，蹲了身子，“云姨，我先让他们放到堂屋了，等二哥回来，你们看着归置。”

刘芳云劝他，“别放这么多，真的，吃也吃不完，用也用不了。”

“没多少，只是看着唬人。”段感君对管家挥了挥手，“搬进堂屋吧，动作轻一些。”

“是，大人。”

刘芳云眼见拦也拦不住，只好说，“以后空了多来坐坐，你们班师回朝那天，二郎去看了，他说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他瞧见高兴，盼着跟你叙旧呢。”

“嗯。”段感君道，“我改日再来看他。”

一等五日，终得探子来报，陈丰年出现在了京城门口。

段感君心如擂鼓，换了好几声衣裳，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鼓足勇气出了门。

陈丰年刚到家，就有人过来扣门，声音一下比一下着急，匆匆洗了把脸，赵贺金抢在他前头跑去开了门。

“你找谁啊？”

段感君双目赤红，语调和缓，“请问陈丰年在家么？”

赵贺金让了半步，“在，进吧。”

陈丰年用手巾擦着脸，边走出门边问，“谁啊？”

“二哥。”

陈丰年心中重重一砸。

塞北竟是块沃土，段感君长高长壮，六年不见，那个瘦弱的少年已经长成一棵苍松，挺拔修长，叫人看不透深浅。

不知为何，段感君走了几步站在原地不动了，陈丰年主动靠近，想如同以前那样，去拍拍他的肩膀，道一句好久不见。

他的手臂抬起来，段感君有所预料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叫他的手孤零零悬在半空。

陈丰年一怔，仰头去看他的表情。

难道生分了?

还没反应过来，段感君已经牢牢捉住他的手，将他一把搂进怀里，胸口相撞，力道大的像要撞碎肋骨。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体温，时隔六年，段感君贪婪的想，他终于又找到家了。

段感君埋在他颈间拱来拱去，眼前一片迷糊，咬住舌尖，将泪花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