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此番回朝,路途遥远,拳拳报国之心,朕心中了然。知你才学斐然,朕让你去翰林院任七品编修,卿可愿意?”
段感君拱手,“回禀陛下,臣不愿。”
皇帝抬了眼,“卿莫非心有计较?”
段感君嗓音清亮,语气坚定道,“臣想同兄长一样,驻守边关,保家卫国。”
提到段益清,皇帝面色阴沉了些,“卿非武将,去边关作甚?”
“塞北七城沦陷于北境诸国已十有余载,大靖臣民无不翘首以盼,王师铁骑收复故土。臣虽一介文臣,不愿再袖手旁观,愿竭尽绵薄之力,以助我大靖疆域早日完整。”
听他这样说,皇帝权衡再三,念及恩师意愿,不想段感君陷于危险之中,可段家人这臭脾气,他又实在左右不了,不如先封他个小官做做,这般娇生惯养惯了的小少爷,待不住了自然会闹着跑回来。
皇帝清了清嗓子,“既然卿心已定,自去礼部领主簿印信,择日出发塞北军就职吧。”
段感君跪地,“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见差不多了,大监快步走近,低声禀报,“皇后娘娘差人来了,说想念小段大人,邀他一叙。”
“她倒是消息灵通。”皇帝捏了捏眉心,“没说别的?”
“没。”
“段卿去吧。”皇帝叮嘱道,“你去边关之事,该说的定要说清楚。”
言外之意是,你自己要去的,别连累朕挨骂。
段感君笑道,“自然。”
果然,皇后听说段感君要去边关,眉头拧做一团,“这怎么成?边关动荡,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如何自保?”
段感君忙拦住她,“姐姐别去找陛下,是我自己想去,您先坐下,听我讲清原委。”
温心澜面带愁容地坐他旁边。
数不尽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段感君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我出去漂泊这小半年,经历了许多,我看到一个小家失去丈夫、父亲之后,全家人的苦痛长达十余年,而这样的家庭,在塞北有无数个,我很庆幸自己有能力为他们做些事。可能现在我的力量非常弱小,但谁也不是生来就无所不能,父兄有父兄的志向,我也想走自己的路。”
温心澜张了张口,眼睫濡湿,“你有志向,姐姐不拦你,可万一出了差错,让我怎么跟老师交代。”
段感君受不得她的眼泪,语气软了些,“我知姐姐的担忧,定会竭尽全力保全自身。再说了,留在京城是安稳,月月拿微薄的俸银,只怕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还不如去边关挣一个功名,既了却报国之志,届时也好衣锦还乡,我爹娘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感到欣慰。”
“缺什么跟姐姐说便是。”温心澜湿了眼眶,“眼下虽官职微,以你的才干,升迁也是迟早的事,何苦去那苦寒之地冒险?”
“姐姐。”段感君眼神明亮,温柔的笑了笑,语气果断坚决,“我总要靠自己闯一闯的。”
不一样了。
温心澜先是惊讶后是惊喜于段感君的变化,他变稳重了不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短短数月,他已然褪去稚气,隐隐成了一个有担当的大人。
她会心一笑,“小狼,你变了许多。”
段感君略有些骄傲,“许是近朱者赤。”
慢慢地,温心澜咂摸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小狼,你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段感君一愣,方才的淡然自若一扫而空,脸皮顿时热了,“没有。”
“当真没有?”
段感君小脸更红,“当真没有。”
温心澜狐疑地盯着他看,试探性问道,“没有的话,军中一水儿的汉子,去边关岂不是耽误了议亲。那我得给你提前留意一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但说无妨,不用跟姐姐拘谨。”
“姐姐。”段感君臊的厉害,声音越来越小,“我还小呢,不想议亲。”
温心澜又道,“你是不知,京城公子多姑娘少,现在不未雨绸缪,等过两年再想相看,怕是找不到合适的了。”
段感君揪着手指头,沉默不语。
温心澜自认直觉颇准,步步紧逼,“喜欢温柔似水的,活泼机灵的,或是强势一些的?”
段感君除了亲人,没接触过姑娘,他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喜好。
他有记忆以来,唯一亲密接触过的只有一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教他摸遍了,那人抱起来是滚烫的、坚硬的、傲气的,一双凤目凌厉威严,有时也温柔的像一汪春水。
“我不知道。”光是想一想,段感君就惊慌失措,“姐姐瞧着好就好。”
瞧他一副情窦未开的模样,温心澜心里有了数,他显然动情而不自知,看来不必担忧他的婚事了,只需稍待时日,等他自行想通便好。
“那姐姐看着办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