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感君双手接过,展开信纸,上头朱笔勾了一个极飘逸潇洒的大字。
“准。”
段感君哭笑不得,他耗尽心力写了三百字,只换了圣上一个字。
内官细细的嗓音道,“小段大人准备何时动身回京?”
真到了离别的时候,段感君满心不舍,“且容我三日吧,公公。”
内官一躬身,“好,三日后此时,咋家再来接小段大人。”
段感君叫住他,“等等。”
“小段大人还有何事?”
段感君鬼鬼祟祟的用手比划,“我……那个我在信里提的……”
“哦。”内官恍然大悟,“瞧我这笨脑袋,怎的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段感君迫切的目光紧追着他的手,落到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放进他手里。
“小段大人,咋家告辞了。”
段感君摆手,“公公慢走。”
段感君给圣上写的信中,除了说他想回去做官,剩下的笔墨全在卖惨要钱,他可不能空口白牙说大话,许给陈丰年的黄金断不敢忘。
黄金要给,临别礼物也要送,段感君琢磨着,明日需得去镇上买些东西。
那内官似是赶时间,出了门直奔马车,脸上的笑没了,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别人,红面黑椿靴先用踏凳奴的衣裳蹭干净,又踩上他的背,匆匆钻进马车里。
官兵陆续跟在马车后头撤离,陈丰年一行人才得以进家门。
陈治平目送他们走远,小声嘟囔道,“这小公公好大的官威。”
陈丰年敲了下她的头,“别看了,回家。”
段感君见他们进来,主动坦白道,“圣上准我和小鹰回京了,三日后动身。”
这话一出,离别的愁绪蔓延开,刘芳云最是受不了,刚才陈丰年跟她说了段感君的身世,高兴之余更多是不舍。虽只相处两月不到,她也是把两个孩子当自家疼的,说走就走,教她一时之间无法适应。
她眼角微微湿润,“回去是要做大事的,做大事好啊,有出息。以后得空了,多回来看看。”
小鹰躲进刘芳云怀里抹眼泪,“小鹰会回来的。”
段感君张了张口,“会的。”
圣上没指定他去何处就职,不知何时才能抽出空闲。
陈丰年与他对视一眼,瞧出他神色为难,出来打圆场,“娘,您想他们了,咱们也能去看他们不是?”
刘芳云破涕为笑,“对,咱们也能去看他们。”
“车马劳顿一天,您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刘芳云虽说近日身子好转,还是禁不住折腾,此刻确实困倦,“行。”
晚上,段感君心里藏事,翻来覆去好久才入睡,可没睡多久,小腿一阵抽痛,给他痛得从梦中惊醒。
小腿上的筋脉像被狠狠扯紧,密密麻麻的绞痛,往骨头缝往里钻,段感君蜷着身子,怎样都缓解不了。
他看了眼熟睡的小鹰,悄声下了床,跑到呼呼大睡的陈丰年床边,伸手推了推他。
陈丰年酣意浓重,“怎么了?”
“二哥。”段感君委屈道,“我腿疼。”
“许是白天登山累着了。”
“不是酸痛,是绞痛,一阵疼过一阵。”
“哦。”陈丰年半梦半醒,“那是件好事,要蹿个子了,回去睡觉吧,睡着就不疼了。”
段感君吸了吸鼻子,“可我疼得睡不着。”
陈丰年半睁开眼,就见一双水光淋漓的眸子,可怜巴巴望着他,不禁叹了口气,往里挪了点空,“上来,我给你揉一揉。”
“嗯。”
段感君踢掉鞋子,躺到旁边,乖乖将腿屈起。陈丰年侧过身,不轻不重地给他揉着。
陈丰年没睁眼,倦意深沉,“力道行么?”
干燥温暖的手按在小腿,跟自己揉的感觉完全不同,段感君好受了些,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行,睡吧。”
段感君迷迷糊糊间,蹬了下腿,脚掌不经意碰到陈丰年腿间。
要害地方被人踢了一脚,陈丰年虽没吃痛,还是僵了下身子,旋即警惕地睁开眼,知段感君是无意之举,将他一双脚往上放了放,让他踩在自己小腹,复又阖上眼。
段感君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听见他均匀的呼吸,试探性地睁眼看了看,见陈丰年没什么反应,他却是心里七上八下,耳根滚烫。
他……刚刚碰的是……怎么会这么巧啊!
段感君在羞涩与尴尬里反复挣扎,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兴奋,他也搞不明白缘由,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