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那便好。”许宿雨放了心。
正好丫头过来传话,饭食备好了,夫妇二人带陈丰年去用饭,席间一直给他布菜介绍当地特色,弄得陈丰年有些手足无措。
用过饭,陈丰年完饲过长风,就去厢房睡觉,一直睡到天蒙蒙亮,他起身收拾包袱,门从外面被扣响。
他道,“请进。”
来人是段益清夫妇,给他送了些路上带的吃食,一直随行将人送到关外。
这个时节,南靖溽暑未消,出了城门,就见晨起的山林雾气弥漫。
陈丰年昨夜睡得沉,浑不觉被蚊虫叮咬了几个包,额头上就有一个,他伸手抓挠了两下。
许宿雨注意到了,从袖中掏出一圆瓷小盒,“南靖多蚊虫,乱抓可不行,小心抓花了这样一张俊脸。”
听她夸别的男人,段益清心里吃味,偷偷捏了下她垂在袖中的手指。
许宿雨无奈一笑,“丰年,这是紫草膏,专治虫咬毒痒,你涂一些,万不可用手去抓。”
陈丰年领了好意,“多谢夫人……大人和夫人快些回吧,别送了。”
许宿雨不舍道,“真想多留你几日。”
陈丰年回道,“日后得闲,还会有机会见面。”
许宿雨招了招手,“保重。”
陈丰年颔首,“大人与夫人保重。”
随即,陈丰年飞身上马,腿夹马腹,长风昂首扬鬃,蹄声由缓至急,不多时化作一道黑影。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段益清道,“回吧。”
许宿雨微微点头,“嗯。”
原路折返,陈丰年又用了两日,抵达凤溪之时,天光还早,他先找了状师写了状子,便去府衙投状验看。
因段感君并未定罪,陈丰年只需递交状纸,待吏役核实之后呈交知府,等待当堂问话即可。
投完状子,陈丰年租了一个时辰的客栈,换件干净衣裳,洗干净脸,以水面为鉴,额头上的肿包竟还未消,可见南境的蚊虫果真厉害。
他擦干脸后,找出许宿雨送的紫草膏,淡淡抹了一层,带上包袱出了门。
在这段时间里,陈丰年还需得回家去一趟。
一是离开近十日,正逢中秋佳节,他惦念家里老小,想回去一同过节。二是当堂问审需得族长作保,他还要把陈氏一族的族长接到城中。
待陈丰年回到清溪时,发现家中一切如常,连日的惴惴不安,终于烟消云散。
刘芳云几日前咳得厉害,陈治平去找了陈修齐,他虽学艺不精,却能请得动胡郎中,几副药下去,咳疾好了大半。
陈治平也没落下功课,她打听到镇上有位博学多识的老先生,年轻时教书育人,如今瘫在床上没人再听,她却并不在意,日日以吃食当束脩,带上小鹰去听他讲学。
皓月当空,一家人坐一块吃晚饭,刘芳云心疼陈丰年奔波劳碌,不停给他夹菜,“二郎,多吃一些。”
陈丰年道,“娘,你也吃。”
“嗯。”刘芳云问,“此去还顺利么?”
陈丰年道,“还算顺利,这次回来是接族长过去作保,大概不出三日,就能把小狼接回家来了。”
刘芳云面上终于带了几分喜色,“那就好。”
陈丰年掰了鸡腿,一个给小鹰,另一个夹给陈治平,“小妹,我不在的日子里,多亏你了。”
陈治平得了夸奖,双目倏然生辉,“二哥,我和三哥也长大了,你以后不用惦记家里,你看,我也能做得很好。”
“行。”陈丰年哈哈一笑,“吾家有女初长成,贤孝持家才名扬。”
小鹰学舌道,“名扬,名扬!”
陈治平低头扒拉饭,“二哥!”
阴云密布近十日的家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但毕竟段感君在牢里,一家人也没有出去赏花灯的心思,饭后早早睡下。
休整一夜,陈丰年又告别家人,回了陈家村接上族长,待返回凤溪之时,恰好知府派人发来传票。
又在凤溪等了一宿,陈丰年辗转难眠,几乎是天色刚亮,他便起身收拾东西。
堂审十分顺利,段感君户帖身份挑不出漏洞,知府也明白他出身不凡,因此没作过多为难,让陈丰年和陈氏族长签字画押后,便差衙役带陈丰年去监牢接人。
牢门打开那一刻,段感君便知道是陈丰年来接他回家了。
他抖落身上的稻草,将头发高高束起,穿戴齐整后随狱吏往外走,前方光亮透出,他心下砰砰直跳,竟是越跳越急。
今日长空澄碧,天高日晶,段感君出了监牢,抬头挡了下日光,等缓过那阵黑晕,便瞧见陈丰年立在阶下,唇角一抹温和笑意,似已等候许久。
段感君方才还不受控制的狂乱心跳,竟在一瞬骤然停止。周遭声响尽数隐去,天地茫茫,眼中便只剩那一道身影。
陈丰年肩头日光倾落,段感君迫不及待地抬脚,快步奔了过去,径直扑入他怀中。
陈丰年下意识伸臂揽住他,“小狼,这几日受苦了,二哥接你回家。”
“嗯。”
段感君眼前氤氲,能再度抱住这个熟悉的身体,就感觉重获至宝,灵肉骨血从这一刻重新生出。
“呦。”族长从旁边探过头,惊讶道,“这小子这么大了,还掉眼泪呢。”
段感君的表情瞬间空白,他刚才竟没注意还有一人,如此矫揉造作姿态被人看了去,顿觉害羞至极,快速把脸埋进陈丰年胸膛。
陈丰年笑道,“海爷爷,他委屈了这么些时日,掉眼泪也不丢人。”
陈海啧啧称奇,“小子,男儿有泪不轻弹。”
段感君哼哼唧唧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