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杨春帆这么说,陈丰年微微一笑。
叔侄两人走到牢门前,段感君和池殊相对而坐,在地上画了个棋盘,以石块稻草为棋,正在激烈厮杀。
杨春帆咳了声,池殊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改弓腰塌背的姿态,立时看向外边。
杨春帆怒骂,“小兔崽子!”
十几日不见,池殊想这狗官想得紧,甚至连梦里都是。他扣得手指头生疼,勉强按耐下心里的念头,撇过脸,当没看见。
杨春帆简直气笑了,转头跟陈丰年倒苦水,“二郎你瞧瞧,小小年纪敢离家出走,我没打折他腿就不错了,不过关了他几日,这小兔崽子还敢跟我闹脾气。”
听他之言,陈丰年猜了大概,陈修齐的教训长萦心底,局中人看不清楚,他希望杨春帆不要因固执己见,步了自己的后尘。
“帆叔,如他这般大的少年,大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困他在此,不过是屈心逐厌,当寻时机倾心长谈,明其志向,则隔阂自消。”
“我尽量。”杨春帆若有所思,“把门打开。”
牢头依言照做。
段感君绞尽脑汁布了局,满怀期待等池殊往里头跳,结果等半天,他还没落子,不满道,“还没想好?”
铁链碰撞,终于引起段感君的注意,他循声而去,见陈丰年跟在牢头身后,矮了身子穿过牢门。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眼。
牢中光线昏沉幽暗,陈丰年一眼瞧见段感君,他又是脏兮兮的,唯独瞳仁清透水亮,巴巴望过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陈丰年唇角微扬,“没做梦,是我。”
段感君一跃而起,“二哥!”
池殊被他吓了一跳,他仍固执地面向墙壁,心头有烈火在叫嚣,噼里啪啦灼烧理智,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克制深入骨髓的兴奋。
杨春帆在身后喊道,“池殊。”
他走近了,熟悉的味道无孔不入,池殊光是闻到,就想扑上去啃咬,恨不得吞吃入腹才痛快,偷偷存了这样恶毒的心思,怎么还敢留下。
求和机会已给了两次,见池殊依旧执拗,杨春帆忍无可忍,抬起一脚,将池殊踢倒在地。
陈丰年的话不无道理,杨春帆早知道池殊想要什么,但他父母临终之言萦绕心头,想讲道理,也得对方听得进去。
池殊顺势翻转半圈,赤红一双眼,回头盯住他。
杨春帆拂袖,“怎么,不服气?”
池殊胆大妄为、贪得无厌的目光将修身玉立的男人从脚扫到头,最后停留在他冷淡到近乎刻薄的双目,停了几息,顿时心头如被针刺,猛地低下头去,仍不吭声。
池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令杨春帆着实恼火,却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发作。
他继续命令牢头,“找几个人,将少爷绑了,送回同知署。”
牢头忙声应是。
段感君见到陈丰年,本想扑到他身上撒娇,忽然见牢友被一个陌生男人非打即骂,生出打抱不平的心思,正要张口说什么,陈丰年握住他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
段感君读懂他的意思。
别人的家务事,不要管。
牢门敞开,乌泱泱涌进几个人,池殊很快被五花大绑,几个狱卒压着他跟在杨春帆身后。
杨春帆神色和煦,对陈丰年笑道,“二郎啊,这小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总是耍小性子,我听你的劝,现在带他回家去促膝长谈。”
陈丰年颔首道,“帆叔您先忙,我跟舍弟说几句话便走。”
“牢头。”杨春帆嘱咐道,“这位公子是我亲戚,好生招待。”
牢头道,“是,大人。”
杨春帆带一群人走了,牢里重回寂静。
段感君心头那点对池殊的同情,很快被重逢的喜悦和委屈替代,他紧紧抱住陈丰年的腰,撒娇道,“二哥,我也想出去。”
“再忍几日。”陈丰年摸摸他的头,艰难解开随身带的包袱,“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
段感君鼻子灵,早闻见肉味,馋得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什么?”
陈丰年道,“凤溪金风楼的烧鸡,厨子从京城来的,说是给圣上做过菜,尝尝看怎么样。”
光是听他说,段感君的肚子就跟着叫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松开臂膀,在身上抹了抹手,“二哥,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陈丰年笑道,“都是你的。”
“谢谢二哥!”
等段感君吃饱喝足,陈丰年从外边洗了帕子回来,让他擦脸洗手,又瞧见他乱糟糟、粘满稻草的头发,眉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