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小媳妇一样整天缩在家里,你以为全世界的女人就会吻上来了吗?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我杀了你!”两人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从马路上翻滚到牧道的草地,除了天上的鹰捧捧场,欧拉羊也会站在一起看热闹,顺便拉把巧克力豆为这档真人户外摔跤项目助助兴。
打至最后,扎西羊皮袄下的袖子被扯烂了,脸上挂了彩,牛粪、草汁全糊在衣服上。
“明明是你品德败坏,是你觊觎梅朵,为什么我还要挨打遭罪,这不公平。衣服是我阿妈亲手做的,你还给我扯坏了……”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快要哭出来。
魏亭双臂完全脱了力,抬起来都很困难,只能瘫倒在地上,要论最惨,肯定是他的脸。嘴角不用看,也青了。
他按了一下,“嘶——”行,出息了,知道下死手了。
“我赔,赔给你还不行吗!别哭了,瞧你那点出息!”
好事牦牛跑到他的头顶吃草,他没好气地给牛一巴掌,喝道:“去去去!烦着呢。”
“亭哥,草原的规矩,酥油和糌粑可以送人,但喜欢的人不可以。”
扎西幽幽地看过来,盯着魏亭沾了牛粪却依旧俊美的脸,满心无力。阿妈但凡再将他生得好看些,他也不至于还追不上梅朵。
真是万般不由人啊。
“什么破规矩,没听过!只要没结婚,就还有机会!”魏亭油盐不进,铁了心要抢。
“你来了我们这儿,就要遵守我们这儿的规矩。老话说入乡随俗……”
“哪个老货说的?你把他拉出来,看我不把他打得跪地喊爸爸!通通都是封建陋俗!”
“你——你!蛮不讲理!强盗逻辑!”
“你第一天认识我?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
骂不过,打不过,扎西扭过头去干脆眼不见为净。
他又想起送酥油的那天,梅朵从魏亭的车上下来,两人有说有笑,和她平日待他的小心完全不同,明明他们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这个道德素质低下的败类,他凭什么啊?心头久违地涌上一股无力。
牧场晨雾散尽,光芒四射。
魏亭挣扎着坐直,喉头滚动,问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要还没结婚,我就有机会。”扎西模仿着魏亭的语调看向牧道上散落的牦牛和欧拉羊。
“真和我争?”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再怎么论也是你这个后来者和我争……只知道你自恋,没想到还是个土霸王。”
后半句被扎西含在嗓子里,魏亭一时没有听清。
“那,你还认我这个兄弟吗?”
空气一静,久到魏亭以为得不到答案时,一只肤色略深的手将他从地面拉起来。
“你永远是我扎西的兄弟。”藏族人几乎从不在大黑天面前违背自己的诺言,他是笨,不聪明,但他不是个轻诺寡信的家伙。
扎西黑眸干净,灵魂纯粹,面对着这双眼睛,魏亭自惭形秽,不自在地挪开眼睛。
扎西翻身上马,“马上就是插箭节了,到时候会很热闹。”说完,打马而去。
——
“姐,脸色怎么这么差,”张红忙将车门边的水杯递给孙瑶,“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孙瑶将座椅放平,食指抵住额头,指尖用力到发白,她摆摆手,提不起多余的力气,“可能吧。”
“把车往路边停一下,我去透透气,免得吐在车上。”
张红不敢马虎,立马靠边停车,小跑过去将人扶下车。
“那么拼干什么,累死累活工资就那么点,有身体重要?真把自己累垮了,就我俩挣得这三瓜俩枣,还不够ICU一个月的花费。”
今天省大院负责道路施工踏勘的同志过来,县里时间安排的紧,再三要求把人安排好了,是以她俩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嘴里絮絮叨叨的,手上却不敢马虎,她一边拧开水杯,一边拍打孙瑶的背,好叫她舒服些。
贡去乎路口处,没什么人家,除了她俩说话的声音,听不到别的,有种独一份的自在。
热水润过喉咙,恶心劲退去,孙瑶扶着张红的腿慢慢站直,莫名笑起来:“忙点好,忙点我心里踏实。”
“疯啦?”张红探头,摸摸孙瑶的额头,又试试自己的,“也不烧啊。”
孙瑶摇头,脸色稍缓。张红扶着她的胳膊,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眼下也没有别人,她想问问。
“姐,你之前明明可以留在北京的,为什么要回来?”
北京,碌曲。
国际大都市,N线小县城,让她选,闭着眼睛都不会选错。她嘛,能力摆在这里,她认,可她姐不同,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我不是说了。踏实。”
硕士毕业那年,她被导师推荐到北京律所实习,夜晚的北京城炫目迷人,她和朋友闲逛到了一栋灯火辉煌的大楼下。
她仰头看了那些小方格很久。朋友见她看得认真,以为她羡慕,“是不是很震撼?楼里的全是金子,咱们努努力,当个高级牛马没问题。”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她拂开粘到嘴角的一缕发,笑看着张红,“我对朋友说好呀,第二天我就离开了北京。”
“啊!为什么?”香蕉只给她喂了一半,张红此刻堪比吉吉国王。
“你就当我恐高吧,北京的楼太高,我害怕。”每天踩在云端上,对她来说太虚飘,只有回到甘南,她才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足够踏实。
张红:“……”
“姐,你看看我的脸,上面是不是贴了傻子两个大字?”